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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 獵警‧十八 灰階 獵警 1015 0   複製本篇連結 2017-8-15 14:35
《十八》


燕詡騎往安全屋去,這間,是一位於五福路某巷的公寓,鐵門是老舊、已經有些許骯髒的鐵門,門的把手跟卡榫接合處有些生鏽,以至於轉動的時候有些卡住,需要用上更多的力氣,並製造了令人牙酸的尖銳摩擦聲。好不容易開了一樓的鐵門,他踏過陰暗、明明已經很久沒有下雨卻仍然感覺潮濕,嗅聞起來不甚舒適的走廊,上到四樓,走到走廊底部,而後打開門邊的鞋櫃,找出一雙黑色鞋子,輕輕揭開夾層取出了一柄銀色鑰匙,插入屋門鎖孔解開了鎖入內。公寓三房一衛一廳,他先是快速地進了只有蓮蓬頭的浴間,快速沖洗,吹乾頭髮,而後,他走到了寢室,開了老式、聲音有些響亮卻足夠涼爽的冷氣,躺到床上,放鬆休息。

他也累了,就算他受過了多年的鍛鍊,體能近乎超人,但這種短時間的無氧運動,仍然讓他覺得吃不消,尤其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出門辦事了,今天更與一名殺手對上了十幾招,雖然只不過三十秒,卻是使盡了渾身解數,其所帶來的疲勞,比跑上一個小時都更疲勞。

他翻出手機,戴上耳機。 這次,他放得是第三東京都市爵士俱樂部的《Come sweet death》。那不是他平常會聽的音樂,但,那是萬芸很喜歡的一首歌。

他隨著旋律輕聲哼起,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


警局的電話,一通接一通地進來,大多數,都是媒體,想要就最新發生的夜總會屠殺事件發表意見。早上澄清湖的事件,雖是火災事件,但也已經引起多人譁然,畢竟,有二三十人被燒死或燒傷,知名黑道老大的夫人也被燒傷,可既沒有通天濃煙、若從山頭一窺莊園內的宅邸,也會看見只有莊園草皮與宅邸一小處燒黑,一點也不像是遇上甚麼大火,更甭提那扇已經扭曲的鋼門以及一台汽車的殘骸──許多陰謀論者以及媒體都出言抨擊,認為其中有所貓膩,政府卻與黑道沆瀣一氣,瞞著人民。

但至少,沒有人掌握相關證據,還能打混。

可七賢路上的夜總會殺人案,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雖然事情發生在夜總部內,但卻有大膽的民眾循著哀嚎聲闖入夜總會內,目睹裏頭的慘狀,更以手機拍下好幾張模糊但明顯是遭到大殺四方的照片,傳到了網上。於是,紙包不住火,又成了一個棘手的治安事件,網路上再掀一波討論風潮,有些人認為是黑道為了要給白道一個交代,刻意做掉了那些犯下「獵警」案件的兇手;也有人認為,這件事情其實是獵警案件的後續,雖然,為何獵警的目標會轉指黑道兄弟,無人知曉。

代理局長上台開記者會,應付媒體們的唇槍舌劍,督察長則是打了電話給高木勝。


「督察長,有甚麼事情嗎?」

「他媽的又是一個該死的簍子,真得很麻煩,你知不知道啊?嗄?我們已經為了那個狗屁『獵警』焦頭爛額多久了,結果一件事情都還沒有搞定,你們卻又給我們搞出一件事情,到底是怎麼樣啊?人家去踩你們的場子結果卻抓不住,不丟臉嗎?嗄?」

「我說督察長,別講得好像你們的人就成功抓到了他啊?二十五個警察,不也讓他逃了嗎?」

「我操,你還有話講了是不是?都已經發生過幾次殺人事件了,你們都有在戒備了結果還被殺掉,那才丟臉吧?嗄?不是嗎?」


以現今的景況來看,這個說法確實有它的道理在,不過,事實是,就算那群鼓山分局的警察早知道有這麼一個殺手在大肆屠殺,甚至帶上了鎗,也不太可能活得下來,至多,就是把時間拖得更長罷了。

高木勝短短一天中,已經聽了很多不遜之言,有太多事情煩心,原先修養極好、極懂得忍耐便是生存之道的他,早已經在不久前爆炸,如今又聽督察長還有說不完的幹話,勉強還為了兩道和平而守著的理智線,終於斷裂了。


「操你卵蛋的廢物話一大堆結果還不是不沒有甚麼實際作為,怎樣,你們有那麼多警察那麼多的資料,結果卻是一個鳥都找不到,到底是有甚麼問題?你們不會辦案嗎?」

督察長愣了一下,說不上話,於是,一時間電話中只剩下微弱的沙沙背景聲與彼此的呼吸聲。


「高幫主,你們自己辦事不力不要找我們來撒氣啊!你凶甚麼凶?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場了?你以為你們幫會能夠經營這麼多年,跟我們沒有關係嗎?嗄?你現在是怎樣,犯了錯還要打死不承認嗎?」


其實,高木勝罵完後,怒火雖然沒有任何的降溫,甚至燒得更烈,讓他想要直接衝到督察長面前狠狠踹他的卵蛋兩腳,可是,理性的他,已經有些後悔自己的情緒失控,可是,督察長卻沒有察覺到,反而是繼續出言斥責,好掩飾自己的無能、試圖維繫那毫無意義的尊嚴。

那只讓他覺得憤怒,讓他覺得人不能再活得這麼毫無自尊,像是白道養的狗一樣。明明,大家品德一般的下賤,那群人不過是懂得考試,才能進入司法體系、謀得一職,憑甚麼這樣氣焰囂張,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們一樣?


「別講得好像你們那些房子重機車子送兒子出國都不是靠我的錢養的,好像我們那些骯髒事都是我們自己搞的,跟你們都無關一樣,他媽的還敢來跟我吼!哼,也不想想你們完美都市,有多少是靠我們維護的?有多少事情是我們幫你們處理的?」高木勝怒吼。

「是怎樣?現在是要威脅我們囉?好啊,誰怕誰,你要現在把事情鬧大,那就來啊!好像我們會怕一樣,你以為我們沒有留一手嗎?」

「好啊,如果你不怕的話,可以,你看我怎麼玩死你們這些畜牲!他媽的看看是誰先搞死誰,你留一手,哇,那不就好行、好聰明?來鬥啊,看看誰贏誰輸啊?」

「高幫主,你真要鬧大?你真要意氣用事?真得有這個必要嗎?嗄?不知道甚麼叫做和氣生財嗎?都已經幾歲了,還需要為了一時衝動在那邊撂狠話嗎?是不是腦袋生鏽了?」

「也不想想是誰先廢話連篇幹話不停的?我死得人可是比你們死得更多,還要幫你們封鎖消息,替你們奔波處理事情,我也沒跟你們一樣一個臃腫肥胖的屁股坐在椅子裡面結果甚麼事都不做只會在那邊下指導棋,講得卻全都是智障兒在講的話!」

「好啊,如果你真得很厲害,很會處理,你倒是告訴我你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我要是能夠處理得來?我還需要在這邊跟你打嘴砲嗎?我們還需要在這邊廢話嗎?我已經在想辦法了!但你也可以閉上你的鳥嘴,因為你們自己搞不定才叫我攤這爛攤子,沒有理由還要我聽你們雞雞歪歪,他媽的煩死了!!」

「好好好,不聽就不聽,當我沒說當我啞巴,你好好辦就是了,知道了嗎?快點搞定!你不想要賠錢,我們也不想要為了做樣子到處逮人搞得大家都累,知不知道?」

「不需要你說我也知道好嗎?」

「…總之,有甚麼消息就跟我們說聲,我們想要這件事情趕快塵埃落定。」

「不需要你講。」

「哼。」

督察長悶哼一聲,掛了。

高木勝放下電話,用拳頭狠狠敲了水泥牆壁一下,痛得手都發麻,閉上了眼睛深呼吸三次,讓自己的怒氣勉強收束,然後走出了樓梯間,回到醫院內的家屬休息室,在長椅上面坐下。他仍然不知道要怎麼處理這個情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一個突破口。

他從來沒有這麼喪氣過。

他看向電視,看著代理局長職責的副局長,以自信滿滿的口氣,表示今天下午的屠殺事件與獵警全無關係,並大加駁斥火災案的陰謀論;隨後話鋒一轉,再次哀悼法官之死,痛批此人喪盡天良,破壞完美都市的治安,副局長表示調查小組已經有所頭緒,相信三天之內便能抓到犯案者,將其繩之以法,只是,為了確保辦案順利,相關細節不能告知。

記者會完,一眾媒體極有默契地都舉起了手,副局長卻沒有理會,逕自走下台,結束了這場記者會。高木勝看著副局長官腔而醜陋的模樣,才又想起了早上去搶媒體資料的事情,到底,是甚麼內容,如此敏感呢?但他的好奇心倏忽即逝,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疲勞。他好像很久很久沒有感覺到如此強烈的疲勞了。


「高先生?」不知道甚麼時候,護士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

「怎麼了?!」他唰地站起,回問,就連他自己也聽得出自己話語聲中近乎走投無路的絕望感。

「這個…關於夫人的狀況…醫生想要跟你談談。」

「好。」


他跟在後面,走出了休息室,走到了手術室的外面,醫生正站在手術室的門外,口罩已經脫下,他頭髮黏膩、鬍鬚白灰交雜,表情凝重。


「醫生。」

「高先生。」

「所以我老婆怎麼了?」

「她…她暫時穩定了,我們還不確定接下來是否也會穩定,但目前是穩定的,我們要轉送加護病房。」

「嗯。」

「只是,她就算活下來了,之後的日子也會…很難熬,她的臉恐怕已經…不可能會…」


他聽到了那些話,訊息傳入了他的腦,大腦也解析了,但是,他想得不是醫療、不是未來、不是他老婆究竟會想活下來還是寧願一死。他,只是忽然想起了《無間道》──「出來跑,總是要還的。」

就是這種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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