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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 獵警‧十九 灰階 獵警 998 0   複製本篇連結 2017-8-15 14:38
《十九》


燕詡一覺睡下,醒來之時,竟然已是晚上九點。他翻身下了床,開了燈,伸展了一下筋骨,感受一下身體狀態。他的肩膀仍然有些僵硬、大腿肌肉有些發痠,比起方才睡下之前,疲勞感更甚,他以手指輕輕按壓肌肉與筋骨,舒緩僵硬與輕微的疼痛,幾分鐘之後,他稍稍停下,拿起放在一邊的手機與耳機,打了個電話出去,一樣,是給那個女人。


「嘿,燕詡,休息完啦?」

「剛睡起來。」

「那顯然是真的累到啦。」

「呿,畢竟一天連跑兩個點,最後還跟殺手過招。」

「明天好好休息一下吧,否則,你有可能會真的體力不支,導致計劃失敗喔?」

「嗯,可能吧,不過,我們的合約不是也快到期了嗎?」

「嘻嘻,這也是。」

「有人在詢價了嗎?」

「你明明知道的,從第一天就有一堆人打過來囉。」

「這樣我更慌啊。」

「不必擔心,我們還是有保密協定的。」

「除非價格開得夠高。」

「嘿嘿,是啦。你真急著要完成?」

「是啊。」

「那麼,今天晚上,有興趣嗎?」

「熬夜嗎?」

「他們不可能一整晚不睡的,肯定輪番守崗,這就是你的優勢。」

「也是可以。」

「倒不如說,你之前為什麼這麼堅持要在早上出手呢?」

「我需要充足的睡眠,睡得好跟不好,我的體力與動作會有差,多數人類的身體,也幾乎都在夜半時分較為遲緩,我不想要受到影響。」

「啊,也是,可惜現在沒有時間了,是嗎?」

「是啊。」

「那麼,你想要去拜訪誰呢?」

「督察長、立委還有市長各自在做甚麼?」

「督察長還在加班,立委的話回家了,市長則是加班。」

「呿,這麼勤政愛民,我真是不好意思下手啊。」燕詡冷笑說。

「嘛,這個你就不必多慮了,說是加班,其實只是留在辦公室那邊不回家,實際上是沒有在做甚麼正經事的,也不過就聽聽人家的報告,罵罵人,閒暇時就打瞌睡囉。對了,他們說要三天之內就抓到你喔!」

「他們有線索了?」

「我不覺得,應該只是虛張聲勢隨便講一下安撫人民罷了。」

「我想也是,他們如果能找到我我可就佩服了。」

「所以,你想要對付誰?加完班後會轉移的市長、督察長,還是已經在家裏面等你登門拜訪的立委?」

「我思考一下,但不管怎麼樣,在這之前我想要吃點東西填個肚子,實在是餓了啊。」

「有想要吃甚麼類型的嗎?」

「你有推薦嗎?」

「如果你喜歡吃得飽,我覺得有間深夜食堂的拉麵不錯,如果你想要吃得簡單點,鹹酥雞之類的?」

「鹹酥雞太油了,略過。」

「那就拉麵?」

「還有別的選項嗎?」

「嗯…如果你想要吃宵夜的話,好的選項實在不算很多,大腸麵線如何?」

「聽起來很不錯,在哪?」

「在自由路與新庄仔路的交叉口,農會的騎樓,知道我說的地方吧?」

「知道,我上路了。」


那地方距離他待的前一個安全屋很近,也與她先前推薦的阿亮飯糰很近。

於是,他掛了電話,站起了身,拿了放在門口桌上的鑰匙串,走出去,沿著那潮濕、陰暗,電燈泡點了像是沒有點一般的樓梯走到了一樓,推開門,進入僅由路燈點亮、沒有任何廣告招牌的黑沉小巷。

騎了大概二十分鐘,一路飆車過去,他抵達了她所說的位置,找到了交叉口的農會以及那邊擺了一排的攤販,臭豆腐、滷味、鹹水雞、賣燒仙草的飲料鋪、大腸麵線。他將車子停上人行道,走到麵線攤旁邊,稍微觀察了一下,老闆戴著眼鏡,看起來是個好脾氣的人,攤車後面擺了兩張鐵桌,鐵桌上面放了報紙,目前沒有人坐在那,但剛有一名外帶的年輕人離開。


「同學,需要甚麼?」老闆轉過頭詢問他。


他有點想笑,其實,他的年紀並不算小,只是天生不長太多鬍子,又是一副娃娃臉,看起來沒有甚麼年紀罷了。


「一份大腸麵線。」

「蚵仔與大腸都要嗎?」

「對。」

「辣呢?」

「小辣。」

「好,那你稍等一下喔。」


燕詡走到桌邊坐下,翻起報紙,大大的頭條就是「獵警」案。他翻閱著,卻思考起其他的事情。今天早上的飯糰、與今天晚上的消夜,相隔的距離恐怕不到一公里,難不成,她是這個區塊的住民?但下一秒,他就覺得荒謬,畢竟,那女人是道上最高段的情報販子,幾乎壟斷了整個市場,這樣的高手對於自身的安危保護,應該沒有那麼馬虎才是。

幾秒鐘之後,老闆端來了大腸麵線,燕詡輕聲言謝,開始吃了起來。裡面的料很多,味道也不錯,尤其加了一瓢的沙茶醬,別出心裁地好吃。他吃著,沒有多久之後,又有一名女生騎著機車上門,身材瘦小戴著無框眼鏡,點了一碗豬血湯,跟著又去臭豆腐攤帶了一盤酥炸臭豆腐回來,在他的對面坐下。

燕詡眨了眨眼,看了一下身後另外一桌,那桌仍然是空的,他可以理解併桌的概念,但沒有辦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在還有空桌的情況下主動併桌。他的手向下滑,伸入衣服內襯口袋,握住了小刀。

「燕詡。」對方揚起了嘴角,露出兩顆可愛的酒窩,「不介意一起吃吧?」

燕詡認得那個聲音。是那個女人。

他細細打量著她,看著她蒼白而有些清瘦的臉龐,訝異這個在情報界堪稱第一把交椅的女人,竟然與他所想像的風姿綽約、瑰麗若玉有這麼大的出入,最多,只能勉強稱上小家碧玉。但她的笑容確實很美,尤其是藏不住的淘氣,令她的神韻顯若春風拂人一般舒服。


「妳?」

「是啊,就是我,你沒有認錯人。」

「妳來做甚麼?」

「想要看看名人罷了。」她邊說,邊用筷子指了指放在一邊的報紙。

「呿,我是認真的。」燕詡仍然按著那把刀。

「我想要跟你拿帳本。」

「這件事情妳可以在電話上面說。」

「我可以,但是我覺得有些事情親自說比較有說服力。」

「妳要帳本做甚麼?」

「我是個情報販子,知道多一點的情報有甚麼不好呢?我可以拿來投資、也可以拿來搞垮整個市府的人,用途很多,我一時間還沒有想到。不過,最重要地是,一旦給了我,就算你被白道的人抓了,只要祭出帳本當作保命符,就可以活下來了,不好嗎?」

「也就是說,你要我把命交給妳。」

「對,除非你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那就沒差,但我猜應該是沒有吧。」

「妳從哪裡來的靈感,認為我會願意把帳本交出?」

「我可不認為你是那種會願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啊,這麼好的交易還拒絕,也太不明智了吧?」

「我不認為妳有這麼可信。」

「合約期間,我是不會說假話的喔。」

「那,如果我說不呢?會怎麼樣?」


燕詡知道她的商譽確實如此,不打誑言,也就不多做反駁,而是順此前提往下談。但他仍然握著那把刀,眼睛凝視著她,觀察她的眼球運動,是否透漏了甚麼訊息;耳朵的專注力放到最大,聽著附近的各種環境聲,注意著蛛絲馬跡。

但他也看著她吃臭豆腐,嘴唇蒙上一些油光,讓但無血色的嘴唇像是上了護唇膏一樣,好看許多。


「也不會怎麼樣,就只是像原本所計畫的那樣走下去,時間一到,我的合約就結束。但是呢,我是期待我們能續約的。」

「續約內容是?」

「給我帳本,我可以保你全身而退,到另外一個國家,還有充足的金錢可用。」

「聽起來不錯,但如果妳真想要帳本,我就得知道目的到底是甚麼?」

「你也知道,我向來是在結束一個合約後,才接下一筆單,彼此之間絕不重複,才能避免利益衝突,不過,我還是可以提早計畫的,如果有帳本,我覺得可以很好地攬到下一筆生意。」

「妳可不缺生意。」

「是不缺,但我也有比較想要做的生意唷。如果你擔心我會把帳本還給他們的話,那不必擔心。」

「呿,那就是給在野黨的人囉?」

「對,這樣你會有意見嗎?」

「我得要考慮。」

「怕他們再度拉起高木勝?畢竟他還真是兩黨通吃。」

「他現在跌得還不夠重,至少比我想得好太多。」

「這樣的話,請容我提出第二個合約提議。」

「嗯。」

「你。」她邊說,邊微笑,不是燕詡那種充滿譏諷意味的笑,而是饒富興味、甚至有點興奮的微笑。

「甚麼意思?」

「我覺得你是個人才,希望你當我的搭檔。理所當然地,我的情報與你共享,高木勝的部分,我也會長此協助,不過,我自然也需要你幫我做事。」

「目的是?」

「有個殺手在,很多事情會更方便一點,不只是打探情報,我更可以製造情報。」

「殺手有很多,何必找我?」

「我找過別人,但他們終歸是Nick所養的狗,用起來我還是覺得不怎麼安心。」她嘟起嘴抱怨,神色與一個埋怨主管的普通OL沒兩樣,「而你呢,至少我很確定不是他的狗,而且,你的技術看起來也是非同凡響地好。」

「聽起來妳對他不是很滿意。」

「我只是不喜歡有人掣肘,像現在,他就找了好幾個二流的情報人來對付我,雖然沒有多難處理,但還是很煩。況且,不講我,你應該也很不滿意他吧?」

「怎麼說?」

「他可是派了十八個人來啊,顯然是處心積慮地想要除掉你唷?說起來,你們之間到底有甚麼過節?」

「呿,其實跟我沒有甚麼關係,那是他跟我師父之間的過節罷了。」

「怎麼說?」

「陳年舊事,不重要了。說回搭檔一事,聽起來太過籠統了。」

「我們彼此之間不相熟,不確定未來會遇到甚麼樣的分歧,自然難以講得精細。但是這樣吧,如果哪天我們的摩擦已經大到雙方都無法退讓時,我們就拆夥。」

「拆夥會怎麼樣?」

「我當然希望是和平拆夥,不過,如果真得得要以一人的死亡結束的話,規則是給彼此一天的時間。」

「聽起來倒可行。」

「嘿嘿,真的嗎?我可以把這句話當作合約成立嗎?」

「妳就這麼信我?」

「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話,從我接你這單、剛開始商討的時候,我就已經在考慮了。」

「你不怕我殺妳?」

「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都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不可能奪走你所愛之人。」


她沒有說出後面那句,但他知道意思──因為,萬芸已經死了。

「我得要考慮考慮。」

「當然。」

「我還有一句話想問。」

「請。」

「妳來見我,也是想要知道我長甚麼樣,好之後把我賣掉嗎?」

「嘻嘻,我不也暴露了長相給你媽?所以我們應該算是扯平囉?」她眨眨眼,吐吐舌頭,「不過誠實的答案是,非也,我親自來見你,是希望能夠談成這件事情,至於你所說的,那只是備案而已。」


燕詡點點頭,沒再說話。


「告訴我,」女人雙手托住下巴,好奇地看著他,「你為什麼下不了決定?」

「因為我只是個復仇者,從來都不是個殺手。」

「…說得也是。那,帳本的事情怎麼考慮呢?」

「有一件事情妳說錯了,我其實不在意後面怎麼活。」

「那我認錯。但如果拖長了時間,拖著,你應該會從容很多,甚至,拖到殺手都撤走也不是不行。」

「聽起來是個很好的建議。」

「聽起來你不感興趣。我還可以保證不讓他們拉拔高木勝。」

「那只是一個因素,但我很確定,她不會想要看見我幫助在野黨的,僅此。」

「嗯?即便辜負她的不是…」

「哈,事實是,在野黨也曾經辜負過她。」他露出既有些尷尬、又有些嘲弄意味的笑,「我知道她會想要看到那些叛徒死掉,但她也不會希望看到那些狗雜種上位的。」

「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努了努嘴巴,笑了笑,淘氣的表情像是渾然不把遭到回絕放心上,「不管如何,謝謝你聽我一席話。」

「不會。」

「那麼,我走啦,時間到之前,我們都還有得談喔。」她站起了身。

「我相信。」

「喔,還有,這是我的名字。」


她翻了一下口袋,找到了張手寫的名片,緩緩推到燕詡的面前,上頭字跡娟秀,只有三個字,呂若綾。


「我以為妳向來不公開名字的。」燕詡抬頭看著她。

「如果是我搭檔,又有何不可?如果很快就會與世長辭,也是一樣,有何不可?呵呵呵。」


她的聲音如同銀鈴一般的悅耳,隨即轉身離開,及肩長髮似乎散著一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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