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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 獵警‧廿 灰階 獵警 1050 0   複製本篇連結 2017-8-15 14:41
《廿》


醫院附近的一間酒店中,高木勝坐在床上,仍然沒有入睡。

從十二點鐘起,他就躺在床上,身體疲倦、意志消沉、肌肉痠疼、背脊僵硬、眼睛充血,但躺了大概一個小時,他卻仍然無能入眠,只是不自覺地瞪著天花板上的一塊水漬,細細觀察著其形狀,感到厭惡卻又無法自拔地去注意。

於是,他起床走出門外,走到左近的便利商店買了泡麵回房吃,吃完後,他關了大燈,只留下廁間的燈亮著,門虛掩,透著其所流洩出的光,房內能看個朦朧。他再度躺下,希望血流到胃,可以讓他頭腦稍微缺氧,昏昏欲睡,但是的,他更累,卻沒有因此真得進入睡眠狀態,只是翻來覆去,一下子覺得燥熱,於是翻身下床去調整冷氣的溫度;一下子又覺得床墊太軟,腰部似乎沒有支撐,換成側睡;但側睡之後,所躺的枕頭似乎有太高,讓脖子有點畸形,進而感到不適,於是,他又翻回了正面,但他再度注意到了那塊水漬,心底再度浮現那種像是看見蟑螂般的不悅感,即便在黑暗中已經是那麼不明顯,他也無法忍受,於是改成趴睡,將頭埋在枕頭中,但沒隔多久,他就覺得呼吸不順,脖子僵硬,於是,他將枕頭抽走,直接趴在床單上。

但他仍然沒有任何睡意。

三點鐘的時候,他便坐起了身子,在床上發呆,偶爾,他會伸手去摸手機,以指紋解鎖,但開了之後,他卻也想不出來該要做甚麼是好,反正,臉書上面沒有甚麼重要的事情,收到的訊息也大多是些不重要的慰問與關心,對於他老婆的傷勢無濟於事,於是,他會再度按滅了手機,丟到一旁,就像是前幾十次一樣,就像是他抬頭看那水漬好幾回那樣的──徬徨無助。

然後,手機響了,來電者是那名女殺手。


「怎麼了?」

「市長被襲,鄰近的人已經過去了,這通電話只是要知會你一聲。」

「市長被襲?」

「對。」


他不禁想像,如果市長真得被殺的話,他究竟會遇上怎麼樣的麻煩,或是接下來的生意會是如何慘淡,不過,當他真的思考起那些問題時,他忽然發覺,自己其實已經不那麼在乎了。

他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



────


深夜,一名殺手睡在單人床上,呼吸沉穩,另外一人卻是全神貫注地盤坐在客廳沙發之中,不看電視、不聽音樂、不滑手機,甚至連書也不捧,雙眼閉上,進入冥想狀態,呼吸緩慢而輕,幾乎像是不存在一般。那人將所有的專注力放在耳朵之上,傾聽著周遭的動靜。然後,碰的一下,玻璃窗被甚麼東西砸到,幾乎是聲音才響,他就已經睜開了眼、摸到了擺在身邊的長刀、拔腳飛奔而去,另外一名殺手,也從房間的床上彈起,衝向市長所在的房間門口,短槍在手,避免是聲東擊西之策。那是特地選過的一間房,原先,市長的房間更大,還有窗戶能開,但為了安全因素,市長接受了殺手的專業建議,特地換了過來,是故,只要守住門,市長就不會有事。

刀客站在窗邊,觀察著窗戶,玻璃並無碎裂也無損傷,如果真是有人找上了門,此種行為,恐怕只是為干擾挑釁,而非真心要動手。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窗邊,看向外邊,外邊地上,一個人都沒有,只能就著路燈看見無人的小花園以及庭園牆外邊停滿車的空巷。小花園中不該是空的,該有四名隨扈在巡邏才對,他直覺性地向窗戶踏前了一步,想觀察外邊的情景。

但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影,已經映照在好幾台車子的玻璃之內。

乓!

窗戶忽爾向內炸了開來,那名殺手連一點反應的機會都沒有,玻璃碎屑便向內飛射,令他直覺性地閉眼、伸手護眼、腳步後退,但在幾乎同一瞬間,他的下腹已經被極強大的力量擊中,劇痛傳來,五臟翻滾,保守估計已經有內臟被震裂、出血了,若不是他及早向後閃,順了來勢,恐怕傷害還會更大,但不管如何,他的背脊還沒有落地,他就知道自己死定了,只是,他仍然困惑,不解對手到底是如何發動偷襲的,同時間,他也佩服這個人,竟然可以在不發任何一聲的情況下解決了四個隨扈。

五秒鐘前,燕詡或以飛刀、或以偷襲,放倒了四個隨扈,隨即沿牆攀上他們所在的四樓,而後爬到了窗戶的正上方,縮腿掛著,而後單手投出一顆早就準備好的石頭,吸引那人的注意力,隨後看著下方的汽車玻璃反射,等著他走到窗邊觀察情況,一見人蹤,當即一個盪腿飛身突入。

刀客才剛摔跌地上,手剛發力要舞刀護身,喀啦一聲,脖子便被踩斷。

「你還真敢來。」槍客撇下了房門內的市長,緩步走進了客廳,持著短槍的手肌肉鼓脹,顯然是準備好隨時出手。

「對。」燕詡笑了笑。

「那就看你有沒有本事吧。」

「可以。」


燕詡知道,對方已經通知了其他的殺手,現在,就跟在窄巷一樣,鬥得是時間,於是,他快捷無倫地發動攻勢。腳一挑,竟是將地上長刀給挑到手中,使起了刀招,一記「亂披風」,霎時間劈去十幾刀,刀招有模有樣,絕非生手亂使。


「好傢伙,竟然也會用刀!」槍客喊聲,手上不慢,舞個槍花「落葉若雨」,槍頭虛點,仗著槍長將刀招給逼了回去。

「粗淺的還行。」燕詡淺笑,左手一甩一彈,兩把飛刀已經趁隙擊出。


槍客面對單刀,可以仗著槍長拉出距離,對付飛刀,卻是極難應付,畢竟槍桿槍頭都不算寬,槍身又長,用作抵擋不甚靈動,雖只是兩把飛刀,對他的壓力卻是莫大,只見他稍嫌狼狽地貼牆閃躲,可同時間,也將長槍遞出,槍挑燕詡肩窩「一木破天」勢道猛烈,逼得燕詡也得要側身閃躲,跟著,槍客回正身勢,竟是不採守勢、不玩拖延戰,而是一輪猛攻而上。

他知道,不能給燕詡任何機會發暗器。

他的槍法迅猛,「一寒如此」,直刺燕詡心口,力道之大,燕詡便即出刀去撥,想要將其勢頭偏開,但那畢竟不是他最熟手的武器,高手過招,絲毫力勁用得不對都會造成極大差異,雖然偏了槍勢,刀勢卻也被帶去,噹的一聲已經脫手飛出,砸上了牆;槍客隨即遞送後招,一個橫掃砸他腰眼,燕詡不敢硬抗,一個矮身伏地,從其下鑽過,但槍客隨即變招,連續三個旋身,旋中挑、轉帶點、迴出刺,三橫揮舞中帶縱向奇招,委實精妙嚇人,正是「徑一週三」;槍招凌厲,燕詡不斷趨避,一時之間只能專心在判斷槍路與縮手避腿之上,無能出手發刀;只見槍頭寒光閃閃,一招「三山五嶽」,雖是長槍,卻是捨刺取掃,兼且掃打偏鋒,少力而求快,攻其足踝、手肘、外肩、腰眼、小腿、上臂、手腕、下陰,每一招都是極巧極妙;燕詡見其搶快,毫不示弱,掄起了雙刀,「羞花閉月」,刀蓄柔勁迎上,撥、斜、引、拉、帶、偏、推、旋,連續化解了七下,豈知那最後一下,明明是取下陰,刀才貼上槍頭,槍客竟是忽然以肘輕壓槍桿,槍頭倏地上揚,儘管燕詡趕緊倒退收招,鋒利槍頭已經在他的臂上帶出了一個口子,鮮血登時滴下。

槍客眼見勢頭大好,自然不肯放過,「七步成詩」,搠、劃、掠、指、撈、彈、帶,招式名稱文雅,實際是取其諧音,連續七下就能取人性命,使其成屍;燕詡知道厲害,也因為客廳雖然寬廣但終究是在室內,空間不比室外自由,躲到第三下就知道自己已經無能再閃,但他早從進屋之前便細細觀察過能夠用上的道具,腳踢茶几,碰的一下茶几向那槍客小腿飛砸而去,風聲虎虎力道極大,若是中了,小腿骨恐怕還真受不住,槍客趕緊躍身閃躲,但他卻也聰明,知道絕不能退,否則便是給燕詡機會飛刀,竟是向前飛身,槍招一換「四夷賓服」一槍封四向,直指中宮,燕詡趕緊隨手一拉,抓到了放在身後的八十吋電視機轉頂在胸前,要以其作盾。

「中!」


槍客知道自己的鐵槍鋒銳勝鋼,當今的電視機大多是由LCD與塑膠製成,根本談不上堅硬,唰地一下就如摧枯拉朽般地將其洞穿,可是,重力雖上槍頭,尖端卻無額外阻力,他才意識這槍因為少了視覺線索,未有平時出招自然調整手腕、校正索敵的直覺動作,螢幕後方的燕詡則藉此一細微差錯,側開了身子閃過了原先必中之招。

唰的一下,他的小刀斬落,槍頭連著一段槍柄頓時被斷,成了一木棍,同時間,燕詡起腳刺踢還掛在槍柄上的電視機,電視機立時順著槍桿撞向他持槍之手,電視機連吃兩下重擊,早從光滑變得尖銳多角,立時割傷了他的手,逼得他趕緊撤槍在地,雙手一錯,擺出「龍家散手」的起手式,準備以拳法應戰。

「別傻了!」

他笑了笑,左手一甩,四把小刀便即打出,嚓嚓兩下,兩刀雖被他以雙拳打飛,卻有兩刀已經刺出其左腹與右大腿,雖然都不是致命傷,但所造成的疼痛,卻足夠讓他的動作變慢。

燕詡隨即衝上,揚起雙手小刀迅即攻去,「指天畫地」,雙手交錯一攻咽喉一攻膝腿,槍客則是雙拳化龍爪,「雙截龍」,去箝他的雙手手腕,眼見就要抓住,燕詡的手腕卻是忽爾一轉,寒氣颼颼冷光乍現,槍客趕緊縮手,雙手六指才沒被截斷;縮手之時,槍客右腳已起,高腳踢其心口,想將他一腳踹飛,免得胸口中刀,但燕詡的腿腳更快,同時發出,就去勾他的左腳踝,兩人速度差不多地快,但燕詡的腿只需前伸一小段,槍客的卻得要抬高,於是,在槍客的腳印上燕詡胸膛之前,身子已經失衡跌倒,腳雖好不容易地踢上,力道卻已經弱了,燕詡一個側胸,試圖卸去力道,啪的一下挨上了招,心口肌肉、皮膚劇痛,肺中呼吸一滯,但卻避開了比瘀青還要嚴重的傷害。

槍客摔倒在地,背才剛著,就要受身翻起,兩把小刀卻是脫手追上,唰唰,已經釘在其喉頭上,切開了大動脈,鮮血立刻就湧出,於是,他原先翻起的動作變成像是失了水的魚般,原地彈跳了一下,而後落回地上,後面的翻滾、痙攣,因為缺了氧的關係,動作大得駭人。

這一次,二十三秒便結束了。

高手過招,從來都不長。

燕詡沒有搭理在地上翻騰的槍客,而是直接朝市長的房門走去,小刀插入門縫之間,唰的一下,切開了門鎖,輕輕一推,門便向後敞開。市長坐在床上,露出一抹假笑,似乎是以為這樣能夠讓燕詡回心轉意一般,但其中的慘然,全然藏不住,更讓燕詡輕蔑。


「市長,知道我是誰嗎?」


他知道這次交手夠快,在後援抵達前還有充足時間。


「你、你,知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上你嗎?」

「不、不知道。」

「哈哈哈,你是真的不知道呢,還是假的不知道呢?」

「我…我是真的…」

「因為你是個從骨子裡面腐爛出來的人,說真的,骯髒齷齪,也沒有甚麼不行,每個人都每個人的生存方法,我也不多加評斷,但連一點基本的道義都沒有,那…」

「我、我保證,如果你想要錢…」


燕詡不禁諷刺地笑出聲,每個人都以為只要有錢,就甚麼都買得到,就連忠誠與道義都可以被買斷。


「呿,知道萬芸是誰嗎?」

「萬、萬芸…?知、知道。」

「就這麼簡單。」

「如果、如果,你能給我一個機會,我保證、我保證會…」

「不必。」


唰,市長已經向後仰倒,鮮血湧出,很快便浸濕了潔白的床單。燕詡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同樣也是帳本的一頁,這頁,剛好是市長所收的帳目。他將其丟在屍體旁邊,快步出了房,槍客還在地上掙扎,但他的動作已經變得有些微弱,變得像是一隻蠕動的蚯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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