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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第三回:初陣 Shirman 叛逆之子 879 0   複製本篇連結 2018-8-26 13:47
  吉法師對著尚在遠方的來者大喊道:「準人正!!來找我有什麼事情?」
  那叫準人正的武士回以同樣的音量大喊道:「令堂來到津島了,請大人快回府迎接!」吉法師聽聞後便臉色一沉,馬肚一夾趨前趕往迎接來者,彌七郎也趕緊跟上。
  兩方終於在路上相接,準人正大吁一氣道:「幸好大人的衣著不難認,不然真是找煞我了。」那人口氣相當溫和,但臉上一道刀疤從左耳穿過嘴唇直到下巴為止,顴骨突出,一臉嚴肅,不開口時彷彿隨時斬人的凶神惡煞。
  信長倒不閒話家常,開門見山問道:「我母親來津島幹嘛?」,只見準人正又嘆了一口氣道:「唉~,大人宅邸那股味道,算了,我們趕緊回府,路上再說。」
  三人策馬快步趕路,準人正邊騎邊說:「今天早上傳令來報告邊境,也就是大人領地的消息,我也不知道說了什麼,總之老爺的神色不太好看,而夫人則是把每個遇到的小姓和女侍都罵過了一輪,最後老爺決定讓夫人帶一干臣子來看看大人的情況。結果在城裡撲了個空,又把人帶到平手爺那邊去,夫人雖然待平手爺還是相當客氣,但老人家終究是臉上無光。她從平手爺那邊打聽到大人在津島鬼混…我是說,巡邏的據點以後,又把平手爺在內的一大群家臣帶到這邊來,現在全在大人的宅邸裡等大人一個。」他說著又瞄了瞄半身赤裸的吉法師,「所以…我想我們事不宜遲,還是讓大人趕快回去跟夫人解釋一下,免得大家在那邊跪出毛病來。」
  「跪著…!?」吉哥聽到這邊臉色更加難看,立刻狂奔了起來,兩人也只得加快速度趕在吉法師後面。彌七郎只覺得越聽越納悶,雖然吉哥平日出手闊綽,不難讓人聯想到是豪族或富商之子,但看到這位尊貴的武士大人對著吉哥大人長大人短,又是城又是傳令,越想越覺得吉哥來頭不小。雖然吉哥有對彌七郎說過附近人稱他「尾張的大蠢貨」,但彌七郎在偏僻鄉村長大,從小到大就是每日撿柴,完全不知道這綽號有何涵義,何況他還是從吉哥嘴裡說出才第一次聽到這綽號。
  三人狂奔下,轉眼就回到津島的破宅邸,下馬走進中庭後,只見小平太一幫弟兄全在庭院的泥巴地上跪著,行土下座之姿。唯有阿狗和勝三郎能待在正廳的塌塌米上,對著一位坐在主座的女人行合手禮,周圍還有一大幫從來沒看過的武士繞著女人一圈正襟危坐。
  那女人面對牆壁,背對廊外的三人在主位上正坐,看上去一絲不苟。那女人又在坐墊上鋪了一層薄紙,整個人和她的衣垂全都墊在薄紙上,完全沒有被主廳的塌塌米沾染到。身上華服由紅、藍、白三色繁花點綴,一頭秀髮梳得整整齊齊垂在身後。
  準人正跪下行禮正要開口,彌七郎也趕緊跪下,但吉法師卻伸腳把草鞋一踢讓它隨意地落在一旁,然後赤腳踩上長廊,穿過室內面對夫人正坐的家臣們,在木板地和塌塌米上留下一步步腳印,被他穿越的家臣一個個不禁低聲「啊!」的叫了出來。用餘光瞄到吉法師進來的阿狗和勝三郎也不禁露出驚駭的神色。
  彌七郎見到夫人原本面對著牆手持念珠,全心禱佛。突然吉法師就閃到她眼前,靠著牆箕踞而坐,一腳還曲著拿來靠手。吉哥率先開口道:「讓我的人跪著幹嘛?」
  一時廳內寂靜,彌七郎甚至聽得見夫人用力捏著佛珠的吱嘎聲響。
  過了半晌,才有人起身開口道:「少……少爺你太放肆了!平日的奇行異服也就罷了,在你的母親面前,難道你還一點尊敬之情都沒有嗎?作為臣子都為你的母親感到難堪了,你還要挑戰我們人臣的底限到多深的地步才要罷休!!?」
  在有人率先發難後,眾臣有如炸開了鍋一樣群起指責吉法師的行為,但吉哥只是抬起他的下巴,更加桀驁地看著眾人。
  「吵什麼吵啊!不知道人家在睡覺嗎?」阿紫推開拉門大聲吼著,睡眼惺忪的她連和服都沒有好好繫上,襟口大開的和服底下,雙乳和濃密的黑色叢林顯露無遺。
  廳內又陷入一片寂靜,彌七郎、廳內的眾臣和庭中的弟兄們各個瞠目結舌,連阿紫本人也是呆若木雞。
  又過了一會,她才回過神來,大喊著:「夫人得罪!」關上拉門整理衣裳,再出來時已是衣著整齊,對著夫人行土下座陪禮。
  「又兵衛。」夫人說道。
  「在!」
  「斬了她!」那名武士聞言立刻拔刀出鞘,朝著阿紫走去。
  「慢著!」吉法師站起了身,手握劍柄,「你敢動她試試看!」
  這句話讓武士愣在原地,顯得相當猶豫不決。
  「楞著幹什麼?動手啊!」夫人大吼一聲,讓原本止步的武士又向前數步,揪起阿紫一把頭髮,舉刀就要砍下。
  「我說了!」吉法師拔刀出鞘,橫過夫人面前,直指那名叫又兵衛的武士,「不要動她!」
  吉法師在母親面前拔刀的舉動再次讓眾臣齊聲驚呼。雙方在廳內僵持,眼看就要見血。
  「且慢!請聽我一言!」此時一名老者舉起手大喊道。
  「五郎左,這邊沒你的事!」夫人大聲斥道。
  那老者穩重地起身,周遭家臣都自動讓出一條路來,他來到主座旁邊,先是對著主座一拜,額頭緊貼著主廳塌塌米,「御前息怒,還請土田御前再容忍老臣一言,讓老臣勸勸少爺。」土田夫人沒有作聲,看上去像是默許了。
  「少爺啊,」被夫人喚作五郎左的老者抬起頭:「我明白你對這個家有許多不滿,所以你才會…拼命地反抗壓在你頭上的一切。但今天…今天這個舉動真的太過肆意妄為了,一旦傳到老爺耳裡,他可能…唉…可能真的別無選擇,只能下令你切腹自盡,我知道少爺你並不介意自己的生命,但老臣介意啊…。如果那樣的事情發生了,老臣也只能結束自己的生命來向少爺賠罪了。」
  老者說完後,又對著吉法師行了長長的合手禮。吉法師難得流露出哀傷之情,只淡淡說道:「爺…」,擺出的刀勢也放緩了一些。
  土田御前對又兵衛點了點頭,又兵衛如釋重負,將手裡揪著的阿紫放下,收刀入鞘,見狀,吉法師也隨武士的動作而收刀,又靠回牆壁作之前的箕踞狀。
  「死罪可免,但妳應該懂規矩吧?」土田御前對著阿紫說道。
  「謝夫人不殺之恩。」阿紫接過又兵衛遞來的腰刀,將自己耳根以下的秀髮盡數割斷。完事後,她便全身伏在地上,作土下座之姿。
  「這宅邸花多少錢買的?」夫人問道。
  「回夫人,這宅邸是花一百貫從一位富商手裡買來的,民女每月付出六百文償還。」
  「一百貫啊…織田家的少爺可真大方。」土田御前冷冷地說道,但吉法師只是充耳不聞。
  一聽到「織田家」三字,彌七郎頓時如五雷轟頂,自己竟然跟本地大名織田家的少爺相處那麼久卻渾然不覺,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見到吉法師的反應,土田御前也只是短短一嘆,說道:「也罷。來說正事吧,你可有發現你領內的田被燒了嗎?」
  「知道,昨天下午的事情,那麼大火,瞎子都看的見。」吉法師雙手靠在腦後,滿臉的不屑。
  「那你可知道……」
  「吉良家的人幹的,」夫人話都沒說完就被吉法師打斷,「他們大清早跑來放火,還沒中午就一溜煙跑得精光,直到下午農民才把火勢撲滅,但是火勢不小,有十來塊田的收成告吹了,妳就是想來說這個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夫人已是不慍不火,或許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原來如此,看來是我這作母親的來這邊無端生事了。吹石,扶我起來。」土田御前在女侍攙扶下緩緩起身,她轉向中庭準備離開。此時彌七郎才看清她的面容,夫人看上去氣度優雅,雖然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不少痕跡,但卻不難想像她年輕時的卓越風華。
  「我想我應該也不用問你需不需要家裡的人手吧」夫人又開口講話,頭也不回,而吉法師既沒答話也沒抬頭看夫人一眼,良久,夫人又自言自語道:「呵,這不是當然的嗎?」
  土田御前就這樣帶著一幫人回去了,臨走前她對著旁邊的女侍說道:「回去把這身衣服燒了,上面沾滿了這邊男女交合的氣味!」轉過頭又對著剛剛那名老者說:「我說政秀啊,你還要袒護他到什麼時候?將來他要是給家裡添大亂,你以為你這條命就賠得起嗎?」聽完這番話後,原本就已經抬不起頭的老者,頭似乎顯得更低了。
  吉法師和小平太、阿狗等人看著土田夫人和家臣們逐漸遠去,他對著弟兄們說道:「把傢伙帶上,我們要幹正事了。」

  和吉法師一起上路的人並沒有多少,包含彌七郎在內,加上小平太、阿狗、勝三郎,昨晚也在宴會上的源太、彥六、勘吉,以及其他彌七郎不知道名字的人,全部一共十三人,騎著馬前往目的地。
  「昨天我們在田裡看見的火是鄰城的人放的,」吉法師在路上邊騎邊跟大家講解,「目的自然是削減我們的兵糧,騷擾我們家出兵和過冬。」
  「所以我們現在是要…?」源太的聲音似乎有些發抖。
  「沒錯,人家既然上門挑釁了,我們也不能不還以顏色,現在我們就到他們城下放火,他們燒我們幾塊田,我們就燒三倍回去,讓他們的人也嚐嚐挨餓的滋味。目標就是吉良家的大濱城。」
  「吉哥,話是這樣說,不過我們身上也就幾把刀、幾把槍,要是給他們的人遇上了,會很難看吧?」小平太的馬拉近與吉法師的距離,對他提出質疑。他就和平常一樣,身上除了衣物就只有一把槍、武士刀和短刀各一把,而其他人的裝備,包括吉法師本人也與他相差無幾。
  「這就是我要你們統統騎馬的原因,如果打不過對方,我們馬肚一踢就跑,一邊跑給他們追一邊放火。」吉法師這樣回答,「大家做好心理準備,這是我們的初陣,可不要丟人。」
  之後的路程就沒有人再說話了,大家心裡忐忑不安地暗自祈望不要和對方的人正面交鋒。

  一個半時辰之後,夕陽西下,大濱城已在視線範圍之內。原本已要收工回家的農民,一看見個個手持火把的吉法師一行人,移動的腳步便變得更加快速。
  「呃,我們會不會離城太近了?那城幾乎近在咫尺呀!他們的人一衝出來我們馬上就會被逮到。」隊伍裡有個人這樣緊張地問道。
  「我說了,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別再給我廢話,動手!」
  眾人於是四散到各片田裡,一個一個用火把將即將收成的稻穗點著,金黃色的稻田在夕陽下竄起縷縷黑煙。將農夫即將收成的稻子用火點燃,這樣的舉動讓彌七郎心底升起一股罪惡感,但他把複雜的思緒壓下,專心完成自己的任務。
  「吉哥!!西北!」突然有人大喊道,眾人紛紛把頭從田裡抬起。西北一道小徑從靠山的森林一路延伸到他們所在的田野,一個個全副武裝的武士和足輕從森林陰影中冒出,不知道是巡邏隊還是剛完成某處的任務正要回城,來者正巧截斷吉法師一行人的退路。
  「嘖!所有人跟我來!!」眾人從已被點燃的田裡集合到田埂小徑上,又在吉法師率領下退入其他農田裡,馬匹和眾人的下半身幾乎掩沒在稻穗之中,等待那隊武士抵達。
  那隊武士看見田裡的火勢之後,立刻加快腳步抵達,吩咐足輕四散去滅火,其餘武士則策馬來到田前,四散排成一條橫線。彌七郎默默數著,排除四散去滅火的足輕,這群在他們面前騎馬列陣的武士有九個人,一人跨出陣列喊道:「放肆!立刻過來給我跪下,我還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你們要是敢跑,我就帶人追到村里,在你們父母面前把你們一個個砍成兩半!」
  「等等,這些小鬼頭騎馬啊,我看應該不是什麼農家的小孩。」另一人出聲說道:「你們什麼來路?」
  彌七郎聽見吉法師深深地吸了口氣,舉起槍尖指著對方,大聲喊道:「我就是織田彈正忠家的少主織田吉法師,你們吉良家昨天在我的領內放火,今日是特地來給你們回禮的!」
  「你就是尾張的大蠢貨?果然名不虛傳啊!」對方此言一出,立刻就起了鬨笑聲。只見他們個個穿著全副盔甲,佩刀、長槍一應俱全,從小到大鍛鍊武藝多年,而他們對面的吉法師一行人則是初次上陣的小毛頭,超過半數是農家子弟,身上行頭相比起來宛若赤身裸體,僅有幾把刀槍,而吉法師本人的確是赤裸著上半身,只在人數上稍占優勢。
  「閒話到此,你如果真是織田家的少主,乖乖束手就擒,你父親說不定還會花錢贖你回去,這樣就可以保住一條小命。如果不從,那也沒辦法,我們也只能取你性命,決不會輕饒。」領頭的武士說道。
  這幫武士相當地鬆懈,彌七郎在他們對談時細細觀察。九個人之中只有領頭的那位有規規矩矩的把武具穿戴好,其餘人有的把頭盔掛在背上,有的解下手甲掛在馬鞍上,還有人根本只穿了件胸甲就出門了,如果能精準砍中這些沒有保護的部位,倒也不是全然的無望。但彌七郎轉頭看看自己的同伴,彌七郎不但自己沒把握,同伴們看似也不能指望,大抵上也只有小平太、阿狗、勝三郎沒有顯露懼色。
  「小平太、阿狗。」吉哥低聲講著,兩人也默默點頭示意,看來他們也把對方情況看在眼裡。火勢還在延燒,看來那些足輕一時半刻是不會過來幫忙了。
  吉哥馬肚一夾,率先起步,其他人也咬著牙跟上。彌七郎可以看到對方武士一臉輕蔑,也催著馬開始加速。雙方朝著彼此策馬,然後逐漸加快速度,彌七郎盯著前方,心臟越跳越大聲,心跳的間隔就如身下的馬蹄聲一樣越來越短。彌七郎的世界逐漸縮小,小到只剩他正對面的騎手,對方的興奮之情油然而生,武士刀已經出鞘,持刀高舉而且緊盯著他看,嘴角流出口水,那張渺小而清晰的面孔隨著距離不斷放大、不斷放大!
  然後,彌七郎的視野又突然變得寬闊起來!他看得清楚一切,對方的頭盔掛在背上隨著騎馬的顛簸晃蕩,肩甲和腕甲之間沒有防護,盔甲之下只穿著薄薄一層麻布衣。
  隨著彌七郎自己也拔刀出鞘,他用眼角餘光看著自己的同伴,騎在他右邊的吉法師反拿槍頭,高舉過肩,小平太、阿狗、勝三郎也做同樣姿勢,剩餘人有的滿頭大汗,有的已經完全閉上眼睛,也有人滿臉怒容,雙眼緊盯著對手…
  吉法師大喊一聲:「現在!」四個人同時將手中長槍擲出。勝三郎力道不足,長槍在半途就落下,插入土中。阿狗的對手直接側身閃過。只有吉哥和小平太命中目標,吉法師的長槍捅穿了對方咽喉,而小平太長槍深深刺入對方右肩。長槍重量讓小平太的對手失去重心而落馬,隨即被同伴踐踏而過,諷刺的是他的肩甲還垂掛在馬脖子上。
  然後雙方接戰!
  對方武士揮刀向他砍來,彌七郎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自己動作起來,舉刀格檔。兩刀交擊他雙眼不自覺地緊閉,只聽「鏗!」的一聲,虎口傳來劇痛,刀子差點脫手,彌七郎再張眼時,對方已然側身而過。
  此時彌七郎才想起平日小平太和阿狗總會教他持刀格檔的標準動作,在兩人強迫下練了數十次,每一次都會被嚴厲糾正,「你應該再練勤奮點!我們可沒空隨時來盯著你。」
  我會的,我會的!他看著刀上的缺口,內心狂吼著,我每天都會練,只要我醒著我都會練!
  他環顧周圍同伴,勘吉的衣服依然破破爛爛的,但頭顱已不知去向。一個同伴緊抓著喉嚨,鮮血不斷從指縫溢出。阿狗左臂中了一刀,但吉法師出鞘的刀佔滿鮮血,顯然已幫阿狗報了仇。勝三郎在小平太幫助下和對手展開第二輪糾纏,在他砍中對手左臂後,小平太趁機將刀刺進盔甲縫隙中,結果了對方性命。其他人的刀傷或深或淺,但看來一時性命無恙。
  對方重整旗鼓後聚在一起,一點人數竟只剩下五個人,領頭人相當憤怒,「一群蠢貨!!被農村裡的小鬼砍落馬下,你們還配稱武士嗎!!!」被這樣一斥,剩下的武士們臉上已無戲謔之情,肅殺之氣油然而生。
  第一回合的交鋒讓吉法師這邊信心大增,「各位!打仗也不過如此,保持下去,我們能贏!」吉法師喊著鼓舞士氣,「喔!!」其他同伴也大聲回應著。
  對面領頭人臉色一沉,夾緊馬肚又衝了過來,其他武士也跟著殺來。彌七郎迎了上去,舉刀砍向領頭人,對方扭腰閃過,消失在彌七郎視線內,突然右腹傳來劇痛,低頭看去,右腹已中了一刀。
  彌七郎用力按著腹部掌握周遭戰況,一名武士正和三個同伴交戰,那名武士用刀柄敲斷了源太的門牙,然後反轉刀口向另一名同伴揮去,從對方右肩直到左腹劃出一道又深又長的血線,那同伴摀著自己的傷口倒下馬去。
  他又看向另一邊,那砍了他一刀的領頭人正在和吉法師交手,那人不單從腳趾武裝到牙齒,而劍術顯然比吉法師更好,每一刀都又快又狠,這還是在他穿著沉重盔甲下揮出的速度。吉法師速度和力道都不如對手,只能用最小動作不斷變招格檔,每次格檔都離失去性命僅咫尺之遙。
  最後雙方刀劍互擊後僵持在最後一劍,對方將力道壓在吉法師身上,刀身緩慢往吉法師逼近。「聽好了,我乃吉良家一門眾,當主吉良勝親之弟,吉良寬九郎親恆!到地獄去跟閻羅王說我殺了你。」彌七郎聽到領頭人這樣對吉法師說道。
  勝三郎從旁一刀殺出,解了吉法師的圍。彌七郎此時已近乎是趴在馬背上的姿態,他撐起身,一手持刀,用另一手按著腹部同時勉強地牽著韁繩,身下的馬倒有靈性,載著彌七郎衝向吉良親恆,加入戰局,三人同時圍攻,才勉強和親恆打成僵局。
  老江湖親恆早已把情況看得明明白白,數刀都砍向彌七郎,欲結果他的性命,多虧勝三郎和吉法師出招救援才不致被一劍砍落馬下。「彌七!退後!別扯後腿!」吉法師大聲喊道,於是彌七郎又策馬拉開距離。
  彌七郎再次環顧四周,看到小平太和另一名武士雙雙落馬扭打成一塊,周遭兩名同伴和一名武士躺在稻叢裡一動也不動。小平太天生身材壯碩,力道竟壓過成年武士,轉眼就把對方壓制在地上,拔出短刀刺向對方咽喉。那武士和小平太雙手抵雙手抵抗著短刀刺來,無奈力不如人,刀尖還是緩緩向自己喉嚨靠近。突然,那武士猝不及防地用雙指刺向小平太眼睛,「啊!!」小平太摀著雙眼向後退去,那武士又用膝蓋狠狠一擊,反把小平太踢翻在地,短刀脫手。
  那武士已經站起身,撿起自己的武士刀,小平太躺在地上,一手摀眼,另一手尋找自己失落的短刀,同時試圖和武士拉開距離。彌七郎夾緊馬肚,衝向那名武士,那武士「咦耶!?」一聲就被踐踏而過。小平太此時方才睜開雙眼,大聲說道:「幹得好!」
  另一邊,彌七郎看到阿狗正和一名武士單挑,周遭源太和彥六雖然持著刀,卻站在離有三、四步距離處瑟瑟發抖,完全不能指望。彌七郎看著用刀相當生疏的阿狗眼看就要支持不住,果然三、四劍之後阿狗的刀就被打落,武士將刀高舉過頭,喊道:「受死吧!
  但見武士揮刀落下後,阿狗卻是側身翻滾而過,然後拔起勝三郎插在土裡的長槍,徐風吹過,夕陽下,阿狗的長槍和那武士半截身影顯露在稻叢之上。阿狗嘴角露出微笑,刺出一槍。那武士冷哼一聲,側身閃過槍頭欺近阿狗長槍的盲區內。阿狗見狀反手將槍桿揮出,正中武士面頰,又把武士趕了出去,然後槍頭如雨點般落下。那武士簡直招架不住,方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對手,退後一步正想拉開距離,就被阿狗捅穿了喉嚨。
  另一名武士原本騎在馬上和小平太過招,看到己方落敗,立刻調轉馬頭,狂奔而逃。
  吉良親恆轉身回頭,看見自己最後一名同伴飛奔而去。此時火勢漸大,那些原本在救火的足輕已經不見蹤影。他拉開和吉法師、勝三郎的距離,四處環顧。看著他閃爍不定的眼神、混亂無序的喘氣,彌七郎料定慌亂和恐懼已然纏繞在他心頭上,他下一刻必然會策馬轉頭,一溜煙逃回城裡。
  然而親恆竟然放鬆肩膀,立刻就在馬上閉目禪想了起來,僅一會的功夫就已入定。在幾次吐納之後,武士調回了氣息,他雙眼再次睜開,眼中充滿平靜與堅定。
  此情此景讓吉法師全身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彌七郎也感受到情況非同小可,其他同伴亦然。狗急尚且跳牆,勇士將死則更加瘋狂。
  武士馬肚一夾,瞄準吉法師全力衝刺了過來,宛如疾風驟雨,烈火光芒和夕陽餘暉照得親恆一身火紅,彌七郎只覺得全身毛髮都被倒海翻江而來的氣勢迫得折下了腰。吉哥雖然紋風不動,但是握著韁繩的雙手卻出奇地緊,斗大的汗珠不斷滴落。一旁同伴看著衝刺過來的武士,又不斷回頭看著吉哥,既想閃開又不敢在吉哥面前表現懦弱。
  「所有人穩住!」吉哥只說了這句話。但那武士只在幾尺之遙,彥六的五官已經縮成一團,最後終於承受不住,立刻飛奔上馬,韁繩一拉就朝著老家沒命地奔馳,一旁源太見狀也策馬跟上。
  彌七郎下定決心,打算馬肚一夾就衝上去和對方來個魚死網破,但吉哥右手一伸擋住了他。「穩住!!」吉哥又大聲說了一遍!
  武士持刀的手已然高舉,半個呼吸之間就會刀落見血。夕陽灑落,結滿米穗的稻草幾乎可以遮蓋住一個人,彌七郎到此時才注意到左右兩邊各有一叢稻穗不安分的亂晃而不是隨風飄逸。
  「動手!」吉哥大喊一聲。
  小平太和阿狗突然從稻田下竄出,時機掌握得恰到時宜,就站在即將奔馳而過的武士左右,阿狗長刀砍斷戰馬的兩隻前腿,小平太則向馬頭揮刀而去。只聽「啊!」的一聲慘叫,吉良親恆就朝著地面又重又狠地摔了下去。
  等眾人前去查看時,才發現親恆當場就摔斷了脖子,連同腰骨斷成三四截。他們將死人身上的錢財和武具瓜分殆盡,將還有氣息的同伴抬上馬。此時大濱城的城門大開,足輕和武士們奔出城外,不知是要救人還是救火。火勢漸大,人群的喊聲也越來近,他們趁著被火勢和人群包圍前加緊腳步,離開了大濱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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