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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第六回:劫持 Shirman 叛逆之子 503 0   複製本篇連結 2018-10-6 00:40
  足輕們踩著零零落落的腳步,緩慢地在三河國境內前進。儘管夏日將盡,豔陽卻依舊高照,頂在頭上的陣笠完全沒有擋住直射的陽光,把陣笠底下的彌七郎烤得汗流浹背,走在他身旁的小平太板著一張臉,默默忍受一身燥熱。
  「待會打仗的時候你們在後面站著看戲就好了,你們真正的任務不在這邊。」率領他們倆人的臨時上司佐佐準人正孫介這樣講道。
  「孫介大哥,你這兩個月每天都這樣講,聽都聽膩了,我們起碼錯過了九座城的戰功啊。」小平太出聲抗議道。
  「如果你仔細想想,就會知道,僅花費兩個月就能打下的九座小城,根本沒有戰功可言。」說話的人名叫河尻與兵衛,是佐佐孫介的直屬部下,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兵,「你盡管冒著生命危險去跟人家搶登城的首功,領些十貫、八貫的賞金,我們不會攔你。」
  小平太聽到這些話以後就沉著一張臉,乖乖把嘴閉上。旁邊的彌七郎問道:「我們到底在等什麼?還有什麼比這些城更有價值的東西?」
  「嘿嘿,看你表現不錯,稍微透露點消息,到目前為止我們做的事情都是在引蛇出洞。」與兵衛咧嘴一笑,唇上濃厚的八字鬍也被高高揚起。
  「鎮吉!」孫介厲聲道,與兵衛聽到後就立刻閉上嘴巴,對著彌七郎兩手一攤,嘻皮笑臉地擺出無可奈何的樣子,似是在說「不是我要故意賣關子喔!」
  「引蛇…,莫非是要引誘松平家的當主出來和我們對決?」彌七郎又繼續問道。
  孫介嘆了口氣,「唉,小夥子,你還真愛問問題。不,不是,松平家的兵力不足,出來決戰是死路一條,有理智的人都不會做這種事情。」
  彌七郎似乎還想再問,此時一聲螺號響起,軍隊在他們談話時已經不知不覺抵達敵方城下,開始展開包圍。
  「好啦,有什麼事打完仗再說吧,小心飛過來的流矢。」孫介叮嚀道。
  「站那麼遠哪來的流矢啊。」小平太還是忍不住抱怨。
  四個人就這麼像罰站似地站在包圍圈的最外圍,他們圍攻的城池並不是相當宏偉,僅僅是把在平地上堆出略為陡峭的土丘,然後再在丘頂築出內外兩圈密密麻麻的木柵。
  饒是如此,織田家的士兵也花了快一天功夫才將它攻下。
  「來來來,今晚給大家加菜,大家都有份。」城破的那晚,織田家的大少爺信廣,領著一幫人扛著野味來勞軍。勞軍的侍從們兩人一組扛著野豬,第三人切下厚厚一片肉分給各小隊的士兵,士兵們脫下胸甲擺在營火上充當烤盤,豬肉在胸甲上烤得滋滋作響,頓時肉香四溢。
  「去!打仗時也沒看到他人影,永遠是廝殺結束後才會看到他跑出來做表面功夫。」與兵衛遠遠望去,一臉不屑地說道。
  「唉呦!聽你這麼講是不想吃肉啦?待會等信廣大人過來我就幫你轉達!」孫介聽到後在一旁揶揄,手中邊拿勺棒攪拌著鍋裡的熱粥。
  「你少來破壞我好事,為了吃這餐肉,叫我親他屁眼都沒問題,待會我就親給你看!」
  「不不不,他的屁眼是我的,我不但要親,我還要親得嘖嘖作響。」
  「你怎麼親都親不過那群屁精的啦!哈哈哈!」孫介和與兵衛兩人拿著織田家的大少主開著一個又一個辛辣的笑話,小平太聽了自然是哈哈大笑,然而彌七郎跟著一起笑鬧的時候,心裡卻免不了一陣不安。
  「佐佐大人、河尻大人,好久不見了。」織田信廣終於來到他們的營火,親切地跟他們打起招呼,「兩位猛將今天沒有上最前線殺敵嗎?」
  「大少主,客氣客氣!」這兩位戰場老兵也起身相迎,講起互相恭維的客套會,彌七郎和小平太自然是跟著有樣學樣,「我們年紀大,筋骨不靈活了,只好把這些粗重的工作都丟給年輕人去做了。」
  「別裝蒜,老孫!出征前我才在天王祭上看見你一次玩兩個遊女!這還叫筋骨不靈活?」一個似乎跟孫介熟識的人從其他營火高聲嚷嚷。
  「哎!我是真的不靈活,動的都是那兩個女人,我從頭到尾都躺著!」孫介喊了回去,營火間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士兵間葷素不忌的調笑似乎讓信廣大人顯得格外尷尬,他乾咳了兩聲拉回孫介和與兵衛的注意力。「咳咳!總之,為了感謝各位的辛勞,這點野味給大家嘗嘗,你們兩位年輕人也別客氣。」他對著彌七郎和小平太說完後,讓侍從切下三大塊後腿肉,之後就連他們的姓名也沒問過,便告辭前往下一團營火。
  「別著急,等你們立下功名後,他自然會主動認識你們。」與兵衛拔出協差將肉塊切成片狀,放在胸甲上燒烤,同時安慰著彌七郎和小平太。
  「我是不太在意,只是想起信秀大人曾說過會從他和信行之中選出一位繼承織田家。」彌七郎突然想起信秀大人和通具大人在元服禮上的爭執。
  「唔……」孫介皺起了眉頭,稍微陷入一下思考,然後說:「信行的話我是不知道,不過如果信秀大人…決定在他之後是信廣當家,那我大概會離開織田家當個浪人。」
  「我也是。」與兵衛附和道。「士為知己者死。」
  「那麼,信長大人呢?」彌七郎又問道。
  此時肉已烤熟,用筷子夾起一片肉吃進嘴裡的孫介眉頭一皺,肉片在他嘴裡嚼了又嚼,表情卻好像在吃一坨屎一樣。「吉法師說過若信秀大人…之後,他想當個浪人走遍天下,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很樂意跟他結伴同行。」
  「我是說若信長成為……」
  孫介舉起手,將掌心朝向彌七郎示意他停下,然後非常艱難地吞下那口肉。「年輕人,有些事情我們很樂意談,有些則否…我只能告訴你,追隨這種事情是身體力行,而不是嘴巴說說。你想要吹捧的對象是否有人追隨他,他自己心裡有數,不需要靠你在這邊一個勁地問,你這樣只是徒惹……」
  孫介把說到一半的話吞了下去,然後深深地吸一口氣,「……沒事,難得有野味吃,不要浪費。」
  孫介言畢,四個人於是紛紛動起筷子,一個勁地吃著烤肉配稀粥,沒有人再說半句話。吃飽後,眾人將鍋碗瓢盆收拾一翻,今夜他們小隊沒輪到站夜哨,於是紛紛鑽進營帳,脫下盔甲,武器隨手擺著,拿著陣笠權當枕頭,立刻就沉沉睡去。
  半夜,彌七郎突然被人搖醒,只見搖醒他的孫介衣著整齊,一臉嚴肅。他立刻就明瞭時候已到,他真正的任務要開始了,於是伸手去取裝備,卻被孫介一隻手按住,「不用披甲帶盔的,攜上刀子和協差,盔甲拿在手上就好了。」一旁小平太已經拿著一塊布在打包盔甲,彌七郎於是依樣畫葫。
  裝備包裹妥當後,他跟著孫介走出帳外,又有一人已經在帳外等著他們。孫介對著那人說道:「他們都好了。」
  那人對著小平太和彌七郎說道:「兩位是第一次見到我,我是信秀大人的直屬傳令,森三左衛門可成,請多指教。」兩人於是森可成簡單地行過禮。
  「好了,三左,帶我們上路吧。」孫介對著森說道,似乎已經相當熟稔。五人藉著月色穿越營區,離開營地朝海邊前進。
  到了海岸,只見一艘小舟和搖櫓人已在等候,站立一旁的正是平手爺。「船艙內有幾套皮盔和便服,先把皮盔套上,外面再著便服,你們的盔甲留在這邊。」
小平太有些疑惑,「我們不穿盔甲?」
  「論防禦,鐵盔當然比皮盔有效,但是穿上去就無法浮在水上,在船上一旦被對手推下海,就注定一命嗚呼了。我們要假扮對水戰熟門熟路的人,可不能犯這種低級錯誤。」佐佐孫介解釋道。
  「艙裡面還有些紋有今川家紋的衣服,你們看情況決定要不要用上。」平手爺又補充道。
  「這也未免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與兵衛回道。
  「這世上,不少心思細膩的人會這樣想,但世上也有些一條腸子通到底的人,你不拿出些直接了當的證明,說服不了他們。」平手爺如此解釋。
  「明白。」
  彌七郎聽到後問說:「我們要假扮今川家的人?為什麼?」
  「你們先出發,孫介你路上再跟年輕人解釋,記得卯時前就要到達約定的地點。」平手爺催促道,於是眾人紛紛上舟,讓搖櫓人將舟逐漸駛離海岸。
  今夜伊勢灣的海象倒算平穩,小舟在浪上規律地起起伏伏,彌七郎望向海面,月光下,除去越來越遠的陸地外,就只有在海面上反覆翻騰的浪潮,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月光的白以及海洋的黑。
  孫介開口說道:「各位聽好了,今晚我們的任務,是織田家本次遠征三河真正的目的,若是失敗了,就只能切腹謝罪,明白了嗎?」
  小平太問:「我們到底要做什麼?」
  「白天的時候,與兵衛有跟你們說過,我們這兩個月以來的攻城掠地都只是在引蛇出洞,現在你們說說,這條蛇是什麼?」
  彌七郎和小平太兩人聞言低頭思考,卻一無所獲,只好無奈地搖頭。
  「聽好了,我只說一遍。如果你們是松平廣忠,遇到軍勢比你們龐大的織田家,你們會怎麼做?」
  「向今川家求援!」小平太平素看似懶得動腦,但對於尾張周遭各國的情勢判斷,倒還是比彌七郎來的有把握。
  「正確。因為今川家也不想三河落入我家之手,不過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今川治部大輔也不是不求回報的濫好人,今川家一定會要求松平家交出某樣東西來換取出兵援助,你們說說那是什麼?」
  「城池!」這次彌七郎搶著回答。
  孫介搖搖頭,「這種獅子大開口不但貽笑大方,失信於各家大名。對於松平家來說,也會讓他們重新考慮是否直接臣服織田家,也許還能保存較多領土。今川義元應該會提出更合理的要求,小平太你來說。」
  「質子。」小平太武家後裔的身分終究讓他對這方面比較了解。
  「不錯,大名間交換質子相當司空見慣,但像松平廣忠那樣單方面交出質子,其實也離臣服不遠了。那麼,我們家該如何應對呢?」孫介繼續考驗剛元服的年輕武士們。
  「假扮成今川家的武士,從中攔截。」這次彌七郎再次搶先,他很有自信這是正確答案。
  「你腦筋動得很快,馬上就聯想到我們正在做的事情。不過做這檔事情其實成功率是相當低的,尤其是面對與今川家關係緊密的三河武士,三言兩語間就會識破我們的身分。」孫介半邊嘴角上揚,微微一笑,「不過就連這點,主公及平手爺也早就料到了,因此我們在松平家安排了一個內奸。」
  「喔?」兩名年輕人聞言,身體不自覺前傾,豎起耳朵想要聽孫介透露更多訊息。
  然而孫介只是拿出竹筒喝了口水,說道:「你們知道的夠多了,離靠岸還有些時間,把握好這段時間養精蓄銳,一起床你們就是今川家的武士了。我會負責說話,要是有人對你們問東問西的,就嗯嗯啊啊的敷衍過去,別給我露出馬腳,懂嗎?」
  「喔…」被澆了一盆冷水的年輕人們只好乖乖進入船艙,各自找了個角落躺下,睡意很快就像潮水般襲來,他們在艙內聽著海浪聲進入夢鄉…
  …然後被射入船艙的微微晨光叫醒。「我們就要到了!」搖櫓人這麼說著,眾人紛紛起床走出船艙,幾乎全黑的天空下,只有東邊透出微微光芒,很快就要日出了。已經目視可及的海岸上,一小隊人馬迎著海風昂然挺立。
  船靠岸之後,佐佐孫介率先靠岸,跟領頭的人打招呼。那人站得如松柏般挺拔,看上去還比孫介年輕,嘴上稀疏的八字鬍看上去才剛長齊,手中牽著一個與他齊腰的孩童。
  「您好,在下今川水軍的伊丹康介。」佐佐孫介這麼跟對方介紹自己。
  「初次見面,我就是松平廣忠,這是小兒竹千代,請多多照顧。」那年輕人輕描淡寫地報上自己姓名,但彌七郎等人卻是心下一驚,想不到松平家的當主竟會親自迎接。
  只見松平廣忠似乎想起什麼,對孫介問道:「我跟今川水軍的伊丹康直大人有過數面之緣,敢問閣下是他的親戚嗎?」
  彌七郎注意到孫介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配刀,正欲開口回答時,一旁一個老人上前答話了,「這位伊丹大人只是恰好和伊丹康直大人同個村落,他們村裡有很多人都姓伊丹。」
  松平廣忠皺起了眉頭,「岳父,我沒叫您答話吧?」
  只見那老人推起了滿臉笑容,看上去相當親切,「真的非常抱歉,我老人家犯了有問必答的老毛病。」廣忠聽了只是點點頭,沒說什麼。
  那老人轉過身來對著彌七郎一行說道,「初次見面,在下田原城主戶田康光,將隨各位陪我們家少主竹千代大人一同到駿府去。」
  這位名叫戶田康光的城主一臉佛相,長長的白眉垂到兩側隨風飄逸,和唇上一對白鬚遙相呼應。他面頰豐厚,和藹可親,展露笑容時眼睛瞇成兩條直線,彷彿唐土的彌勒佛一樣,讓他更顯慈祥。他對彌七郎等人展現親切笑容時,目光稍稍停留在孫介臉上,然後用難以察覺的幅度微微點頭。
  廣忠手下的三河武士個個都站得像他們主公一樣挺拔筆直,絲毫不受呼嘯的海風動搖,眉宇之間顯現堅毅神色,看來傳聞松平武士個個心懷三河人的堅毅精神,果然不假。那群武士中站出一人,臉頰有如塞了兩顆饅頭,身材像酒桶一樣寬大,全身披甲帶盔,說道:「主公,時候不早了,趁天色未亮,趕緊出發,免得被織田家發現。」
  廣忠點了點頭,然後蹲下來為自己的長子整了整衣服,「到了義元大人那邊要好好表現,知道嗎?」
  竹千代點了點頭。
  「還記得爹跟你說過什麼嗎?」
  「丟爹的臉就是丟我自己的臉!」竹千代大聲說著,廣忠聞言微微一笑,伸手拭去竹千代臉頰上的淚痕。
  廣忠站了起來,將竹千代的手交到戶田康光手上,「岳父大人,我兒子就拜託你了。」
  「這是當然,臣一定不負所托。」戶田康光凜然道,接著又蹲了下去,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用精緻懷紙包裝的長條物,打開來,那竟是一根看上去剛做好的糖葫蘆。他把糖葫蘆交給竹千代,露出慈祥的笑容說道:「少爺,這糖葫蘆給你,你要是路上覺得難過的時候,就吃一顆下去,其他時候不能亂吃喔,懂嗎?」
  「嗯!」竹千代點頭。
  「少爺別怕!只要聽外公的話,外公一定會讓你安全無虞。」戶田康光這句話終於讓竹千代露出了笑容,親暱地和戶田康光抱在一塊。
  「該走了,大人。」酒桶身材的武士說道。
  戶田康光牽著竹千代上船,一同隨行的還有包括酒桶武士在內共四名三河武士,彌七郎坐在船尾,看著海岸再次在他眼前漸行漸遠,不同的是這次多了位送走自己親兒子的男人在岸邊目送他們離開。
  「咚咚咚」,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竹千代衝到船邊,彌七郎趕緊伸手攔住,以免孩子掉到海裡。
  「爹!!!!!!!」那七歲孩童大喊著,淚水止不住地從他臉頰滑落。
  「聽你外公的話~~~!」身影逐漸縮小的松平廣忠揮手大喊,話中充滿哽咽。
  松平廣忠的身影終於消失在海平線外,戶田康光拍著竹千代的背,任孩子在他懷中盡情哭泣,隨行的三河武士也忍不住偷偷拭淚。
  孫介遞出手紙給那位酒桶身材的武士,對方感激地接過,說道:「讓你們見笑了,我們主公也是在少主那麼大的時候就跟父親永別,想不到成年之後,又要和自己的孩子別離,很難不令人掬一把眼淚。」他擦去眼淚,補充道:「忘了自我介紹,我叫酒井正右衛門,請各位多多指教。」
  「大人是性情中人,這樣的反應再正常不過。」孫介回道,並且用手一一指向彌七郎等人,「幫各位介紹我的手下,清田與兵衛、八田小平太、滿島彌七郎,不知其他人怎麼稱呼?」
  「新八郎!」、「七佐衛門!」、「小彥助!」其他三河武士紛紛報上自己姓名。
  「說起來,這都是織田家害的!」不知哪位三河武士起的頭。
  「說得好!要不是織田信秀揮軍攻打三河,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
  「喔不不不,真要說的話,那還得從信秀暗殺我們先主清康開始算起。」自稱七佐衛門的老武士加入了話題。
  「大叔,此話怎講?」小平太接口問道。
  「唉…當年,我們前一代主公松平清康,可是被評價為將來必定統一天下的奇才,那時候,只有我們攻打織田家的份,信秀那廝根本就不敢出城。當時我們大軍包圍了守山城,眼看就要攻破,哪想到…唉……」七佐衛門說到一半就打住了話,開始唉聲嘆氣。
  與兵衛從懷中掏出一個葫蘆,遞給那位武士,那人將葫蘆瓶口打開,芬芳酒氣立刻四散。七佐衛門趕緊將葫蘆推了回去,「我們要保護少主安全,可不能喝酒亂了事。」
  「唉呀,這一帶海域都是我們今川水軍的勢力,有誰敢來礙事?你要是擔心就只喝個一口,不要到會壞事的程度就好。」與兵衛說著又把酒推了回去。
  「哪…就只喝一口,」老武士在如此勸酒下便喝了一口,隨後又多喝了兩口。他把葫蘆放下,擦了擦嘴繼續說:「那個時候,大家都在傳阿部定吉被信秀收買成了內應,大家都勸清康公殺他,偏偏清康公堅持阿部是清白的,怎樣都不肯動手。最後營區裡的馬不知道被誰放了出去,清康公在指揮眾人捕馬時,就被阿部定吉的兒子從背後砍死,唉……」七佐衛門講到傷心處,又忍不住多喝了口酒。
  「對啊,從那時候起,松平家就被織田信秀那廝壓著打,落到今天這個下場。」七佐衛門身旁的三河武士接過酒灌了一口,接著講道。
  「不過好家在,如今的主公廣忠大人就跟當年清康公再世一樣,只要再多給他帶領幾年,加上今川大人的幫忙,收復失土肯定不是問題!」酒井正右衛門接口道。
  「這就要靠這位今川家的大人多多美言幾句了!」一名三河武士拍了拍孫介的背。
  「這當然,只要松平家和今川家緊密合作,天下間沒有我們兩家的對手!」孫介接口道。
  此時與兵衛的酒已經給三河武士們喝過好幾輪了,幾乎一掃而空,喝到最後一滴酒的三河武士不禁一拍自己的大腿,「壞!說好只喝一口的,這下全給喝光了!」眾人哈哈大笑。
  坐在船尾的彌七郎注意到初升的太陽是在船尾而不是在船頭,似乎沒有任何三河武士注意到小舟是在往西而不是往東。
  不久後,天氣開始轉陰,海面上升起一陣濃霧。
  「好啊!真是天助我也,有了這片濃霧掩護,就算織田家派船出來,肯定也找不著我們!」酒井正右衛門說道。
  「啊,說起失土啊,那座安祥城真的是太危險了。」名叫新八郎的三河武士說道。
  「怎麼說?」參加過安祥城攻略戰的孫介佯裝不知地問道。
  「那座城本來是掩護我們家主城岡崎城的,幾乎就是蓋在岡崎城的正門口,僅僅幾里之遙。哪知道那座城前陣子突然鬧糧荒,被織田家逮到這點奪了過去。這下不只城池以西的領土都落入織田信秀之手。將來織田家要是想攻打岡崎城,從安祥城出發幾乎不用半天的路程。」新八郎說道。
  「希望這次少主的犧牲,可以讓治部大輔大人發兵幫我們把那座城奪回來。」
  「說得沒錯。」
  喝下去的酒開始發揮作用,三河武士們個個都略顯醉態。眾人在談笑之間,不知不覺就過了兩個多時辰,彌七郎暗自思量著是否已抵達目的地了。
  「喂!我好像看到陸地了!!」坐在最船頭的小彥助說道,逐漸散去的迷霧將陸地顯露了出來。
  「等等…這航程似乎太快了,駿府有那麼近嗎?」酒井正右衛門說道,他將小彥助推去船後,自己站在船頭好看個究竟。
  只見迷霧散去,岸上黑壓壓一大片人群,個個全副武裝,軍容壯盛,背上全都插著織田家的五木瓜旗。
  「叫搖櫓的調頭!快!」酒井正右衛門見狀當機立斷,大喊著讓船調頭,卻不知早已身入虎口。他回頭一看,佐佐準人正孫介持短刀從背後往小彥助喉頭上一抹,一氣呵成、乾淨俐落。另一名三河武士給小平太壓制住,讓彌七郎順利割喉。與兵衛一拳打在七佐衛門臉上,對方鼻血直流、頭昏眼花,加上酒醉,雙腳站都站不穩,與兵衛只是出腳輕輕一絆,這名全副武裝的武士就自己沒入水中,消失在海裡。
  「該死!」正右衛門伸手握刀,正欲出鞘時卻被戶田康光一手按住,武士刀接著穿腹而過,正右衛門瞪大了眼睛看著捅他一刀的人,臉上表情霎時之間經歷了困惑、驚訝到憤怒的轉變。
  「戶田…康光……你…這叛徒…不得好…死!」酒井正右衛門含恨說道。  
  戶田康光並不答話,只是伸手一推,將正右衛門推入海中,寬厚的身軀立刻被海浪吞噬,再也不見蹤影,另外兩名三河武士也一併陪葬。
  竹千代在小舟上目睹一切,驚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戶田康光蹲下身去,摸摸孩童稚嫩的小臉,把手上正右衛門的血跡都沾到孩子臉上去了。
  「少爺別怕!只要聽外公的話,外公一定會讓你安全無虞。」戶田康光又擺出那張慈祥的笑臉,如此說道。

  孫介將小孩子牽到了信秀大人本陣,彌七郎注意到竹千代低頭盯著泥土,不肯看任何人一眼。他的外公戶田康光就站在旁邊,笑盈盈地盯著信秀大人,準備領賞。
  信秀命人拿出箱子交給戶田,對方將箱子打開,裡面一千貫錢不多不少。
  「再一千貫讓你開城如何?」
  「呵呵,信秀大人,我的城可沒那麼便宜,三千貫!」
  「沒問題。」
  「唉呦呦!跟著你可比松平家那群死窮鬼好上太多了,哈哈哈哈。」
  戶田康光的笑容依舊跟幾個時辰以前一樣慈祥,然而現在的彌七郎怎麼看都覺得那張笑臉令人無比反胃,忍不住別過頭去。
  「孫介、與兵衛、小平太、彌七郎,你們這次做得很好,大功一件!回去後我會在評議會上好好犒賞你們,這幾枚小判你們先收下。」信秀從一個黑木盒中抓出四枚拇指大小的金餅分發給彌七郎等人,然後轉過身去對著其他人下令道:「這次作戰目的已達,我們大獲全勝,收兵回城吧。」

  回去的路上飄著綿綿細雨,彌七郎再度身穿沉重的盔甲,一步一步採過會陷入腳踝深的泥巴地。突然路旁的一個條狀物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將它順手撿起,發現是一支用精緻懷紙包裝的糖葫蘆,那支糖葫蘆沾滿泥巴,而且一口都沒動過。他看了看那支糖葫蘆兩眼,然後隨手把它丟在路邊。

  「是我也不會吃。」彌七郎在回去的路上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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