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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第七回:風呂 Shirman 叛逆之子 466 0   複製本篇連結 2018-10-8 01:26
  「那麼評定到此為止,各奉行交辦的工作下個月繼續報告,散會!」信秀宏亮的聲音宣布每月一次的評定結束,眾臣們紛紛鳥獸散,或是在評定室外的庭院跟同事們寒暄。
  坐在吉法師身後的彌七郎迫不及待地離席,等著去領三十貫的月俸。但前排的吉法師比他更急,前一刻還在會議上意興闌珊地打哈欠的少主,此時生龍活虎地跑過走廊,將路上的眾臣們推擠而過,其他人見狀無不皺眉。
  「彌七、新助,去把馬備好!」臨走前他丟下這句話。
  吉哥的命令是不能拖延的,彌七郎只好交代小姓去告知財政奉行先把他的月俸記在帳上。
  待兩人將六匹馬簽到正門,吉法師、阿狗、小平太還有勝三郎早在門口久候多時。
  「快快快!女人是不會等遲到的男人的!」阿狗大聲催促,眾人紛紛上馬,往津島奔馳而去。此時初雪剛停,六匹馬在一片花白的大地上留下無數蹄印,濕滑的道路也阻止不了眾人急切的心。
  津島的廣場上,船運的工人們依然勤奮地搬運貨物,與夏日沒有兩樣,津島在冬季時對於各式貨品的需求依然旺盛,新織的棉襖以及炭火、油從其他各國源源不絕地搬來此處,再由行腳商轉賣到尾張各地,因此市鎮的熱鬧和農村的寂靜形成不小的反差。
  彌七郎遠遠就看到生駒家的吉乃小姐和她的侍女、僕從們站在廣場上嘰嘰喳喳地交談,廣場上的行人、搬運工聽到吉法師急促的馬蹄聲趕緊退讓出一條路供織田家的年輕武士們通行,眾人一路騎到吉乃一行人面前才止步。
  「久等了嗎?」吉法師從馬上對著吉乃說。
  「沒有,我們也才剛到。」吉乃回答。
  「那好,事不宜遲,我們趕快出發吧。」吉法師手一拉,立刻就把生駒家的小姐拉到他身後坐著,至於其他侍女則紛紛坐上小平太等人的馬。
  「啊!等等,我們家的僕人也要一起去!」
  「僕人?」
  只見旁邊一位矮個年輕人兩手和身後又提又背,滿是大大小小的包袱,行走時又為了平衡而把身子蹲低,左搖右擺地前進,活像隻猴子在走路。等他站定時眾人定睛一看,那人長相倒還真像隻猴子,不禁哈哈大笑。
  「這人簡直就像隻猴子啊!!」小平太捧腹拍腿,簡直樂不可支。
  「吱吱!!!沒錯,我就是隻猴子,吱!」那猴模猴樣的年輕人耍起寶來,「不過,我可不是普通的猴子,吱!本猴就像西遊記的孫悟空一樣,十八般武藝樣樣俱全,要我做什麼我都做得來,有什麼事情各位大人儘管吩咐,吱!」
  「好啦,藤吉郎你別鬧了。快找匹馬把行李放著,你跟在我們後面,別跟丟喔。」吉乃制止了這名叫藤吉郎的少年繼續耍寶,吩咐道。
  「這倒不用,」信長回頭張望,只見在場唯有彌七郎身後沒有載人,吩咐道:「彌七!這個人給你載,沒問題吧?」
  聽到自己不用載吉乃的侍女,彌七郎心中不禁鬆了口氣,儘管他已經成了男人,面對女性時卻還是莫名的緊張,聽到要由他載這名僕人時,如釋重負的感覺倒還多過失落,並不覺得有所埋怨。
  「沒問題!」彌七郎回答道。
  「大…!大人!」藤吉郎臉上充滿驚訝,「承蒙…承蒙您看得起,不…不過,像我這樣的人,真的能…」
  「別跟我囉嗦了,你這猴子!你是不想騎、不能騎,還是不屑騎我的馬?」信長語氣急促,臉上倒沒有什麼不悅的表情。
  「當然不是…只是信長大人這樣尊貴的少爺,竟然願意給我這樣的待遇,我內心不禁升起澎拜的情感,好像在富士聖山看見天照大神騰海而起,灑土入海就變成我們日之本的……」
  「快上馬!!」吉法師打斷了藤吉郎落落長的發言,猴子樣的年輕人立刻像被踹了一腳一樣倉促地爬上了彌七郎的馬。
  「哇!有猴又有狗,再來隻雞,阿吉你就可以當桃太郎了!」池田勝三郎恆興忍不住調侃道,逗得眾人和侍女們哈哈大笑。
  「阿吉你人真好。」彌七郎聽見坐在吉法師後面的吉乃說道。
  「別囉嗦了,我們出發吧。」眾人隨著吉法師的發令而策馬奔馳。
  他們離開津島一路前行,初雪過後回暖的空氣吹拂在眾人肌膚上,冰涼清新。「哇嗚~~~~~~!」有的侍女是生平頭一次騎馬,不禁把雙手放開,假裝在飛行一樣,享受奔馳在田野間的暢快感受。
  眾人離津島越來越遠,接著轉入深山,越騎越高,翩翩白雪夾雜在翠綠林木之間,偶爾可以從林間看到山下遠景,景色優美至極。
  就在這時,林間傳來一股酸臭雞蛋的味道,一位侍女捏起了鼻問道:「怎麼會有臭味?」
  「嘿嘿,這就是溫泉的味道啊。」小平太回答。
  「喂!就是這邊了!」勝三郎喊道。眾人紛紛下馬,男人們領在前頭,從雜草中劈出一條路來,吉乃和侍女們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踩著步伐。眾人越是前進,惡臭味就越是濃厚,眼前突然出現一道越高於頭頂的山壁,雖不是十分陡峭,卻也得讓眾人手腳並用,互相攙扶地翻越而過。
  他們翻過山壁之後便豁然開朗,眼前一道熱泉滾滾而出,流經山壁之間形成一高一低兩池溫泉,泉水流入較高的溫泉後,又形成小瀑布流入較低那座溫泉,恰好能在視線上隔出男湯和女湯。溫泉周遭被林木環繞,雖然無法享受從高處眺望山腳的美景,但觀看四周雪景山林倒也別有一翻氣氛。
  藤吉郎自動自發地解開包袱,將一塊大布張了開來,一端繫在樹枝上,另一端則被他拉到兩座溫泉之間,權作臨時屏風,供小姐們解衣。武士們倒沒什麼顧忌,衣服一脫就一個一個泡入低矮的那座池子,有些未經人事的侍女看見男人們赤身裸體,下意識地用手遮住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中偷看,對著生平首見的武士刀嘖嘖稱奇。
  眾人入池後,吉法師看到藤吉郎仍在池邊充當人體屏風,便喊他入池,吉乃也出聲相勸,於是藤吉郎也靦腆的和大夥一起入浴。
  大夥也把藤吉郎親自提來的包裹打開,裡面是琳瑯滿目的酒食和餐具,他們將酒食擺在托盤中,任其在泉上漂浮,佐著美景和熱湯一起享用。男男女女隔著池子聊天,沒有上下主僕之別,氣氛十分熱絡。
  「欸,阿吉!」男人們抬頭望去,吉乃的臉孔出現在女湯的邊緣,秀髮盤在頭上,柔嫩的香肩浮出泉外,雙手交疊在池邊,居高臨下地對著男湯裡的吉法師說話。她的侍女們紛紛靠了過來,好奇地盯著池子裡的男人們,在霧氣蒸騰下一個個香汗淋漓。
  此情此景不禁讓彌七郎起了反應,他默默地將兩腿交疊,將殺氣騰騰的刀子遮蓋起來,其他男人也紛紛尷尬地切換姿勢。唯有吉法師仍然背靠著池邊坐著,雙手擱在邊上,雙腳大剌剌地敞開。溫泉散發著淡淡的霧氣,遮蓋住彌七郎的視線,所以彌七郎也不太確定吉法師是沒有反應?確信霧氣能遮蓋女人們的視線?或是其實他根本不在乎?
  「你問。」吉法師說道。
  「我爹最近提到『三河守』之類的東西,似乎跟你爹有關,那是什麼?」
  「唔,」吉法師用泉水抹了抹臉,「照字面解釋,就是統治三河國的人。因為我爹前幾個月出征時幾乎打下了半個三河,所以朝廷派人來冊封這個官位給我爹,算是認可我爹是三河的統治者。」
  「喔喔,聽起來很厲害。」吉乃講這話時眼神飄移,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吉法師只是笑了笑,「妳似乎在看別的東西,是我的刀嗎?怎麼樣?是不是又長又彎?」
  「刀?喔~~!」吉乃作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耶,是你剛剛講的事情太無聊了,我忍不住分心去想別的事情,並沒有花心思在看你兩腿間的小東西。」
  「妳在說些什麼啊?」吉法師裂嘴一笑,隨手撿起他放在池邊的佩刀,刀鞘上鍍金的花紋閃閃發亮,「我說的是我這把新打的刀子,怎麼會想到那邊去呢?妳這女人真是不正經。」
  「哼!」吉乃別過頭去,整個人消失在池邊,侍女們也跟著離開。
  「他刀子真的又長又彎耶!!」、「閉嘴啦!」男湯裡的眾人聽見女湯傳來侍女們圍著吉乃起鬨的笑鬧聲。
  女人們圍起自己的圈子聊著女性的話題,男人們也開始把話題轉移到政治和武藝上面。
  「阿吉啊,上次我們去三河那一趟抓過來的小孩,結果並沒有大用。」小平太邊喝著清酒邊說。
  「這事我也知道,我爹寫了封威脅信過去,結果松平廣忠不但沒有屈服,反而直接倒向今川家那邊,現在三駿同盟已經固若金湯,難以動搖了。」吉法師也小酌一口酒說道。
  「這松平廣忠也是條漢子啊,不愧是三河武士。」勝三郎這樣說道。
  「這種人站在我們對面還真是頭疼啊,如果是我們的盟友就好了。」小平太說著,不知不覺已經給自己斟了四杯酒。
  「看來打一仗還是免不了了。」阿狗接口道。
  「我覺得那孩子挺有意思的。」吉法師突然說道。
  「怎說?」
  「這孩子來到這邊,既不哭、也不鬧,有時難免有些小姓會去欺負他,他也只是默默地忍耐,直到小姓們失去興趣為止。」
  阿狗聽了說道:「質子麻!不敢反抗很正常。」
  「不對,這孩子不一樣,我感覺得出來,這孩子不是不敢反抗,而是刻意選擇不反抗。我不太能理解為什麼,但總之他是刻意的沒錯。」
  「其實,」很少發言的彌七郎開口了,這次他難得主動發表意見,眾人紛紛轉過頭來,想聽他要說些什麼:「當我們殺死三河武士的時候,還有他外公戶田康光叛變的時候,這孩子都親眼目睹了。這跟我不一樣,我爹從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在毒打我了,所以我從不懷疑他哪天會把我賣掉…
  「但這孩子不一樣,前一刻我還看到他外公哄他、安慰他,拿糖葫蘆給他吃,還有一群保護他的叔叔伯伯。但下一刻…下一刻,保護他的叔叔伯伯們被我們親手殺掉,他信任、親暱的外公在他眼前把他賣掉,對象還是他爸爸的敵人……我是說…一個孩子,在七歲的時候經歷這種事情,很難不會從此對整個世界小心防範、謹慎地思考自己所作所為會不會招致殺身之禍。
  「所以我覺得…我大概能體會那孩子的心情。」
  彌七郎說完後,眾人皆陷入了沉思,吉法師看著他,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麼,輕輕地點了下頭,將手中酒杯一飲而盡。
  「呀!!!!!!!!!!」女湯傳來女子們的尖叫聲。眾人聽到後趕緊爬出溫泉,抄起刀子,三步併作兩步地跑上女湯的位置。
  只見吉乃和侍女們已經爬出池子,在她們對面的另一個池邊,一頭成人般高壯的棕熊從山的另一邊翻山越嶺而來,雙眼盯著眾人看個不停。
  信長拔出刀子衝到女子們前面擋著,很自然地將吉乃摟入懷中,吉乃也下意識地抱緊織田信長。其他男人們也紛紛照作,衝到女性的身前形成一道人牆。
  「猴子。」信長發出命令時,目光仍然不離那頭棕熊,「把大家的衣服撿一撿,我們慢慢後退。」
  「彌七,」信長又對彌七郎發出命令,「你先爬下山壁,從下面接住女人,其他男的和我在上面斷後。」
  此時藤吉郎已經抱著一堆衣服跑了回來,於是眾人一步步後退,由彌七郎先爬下山壁,在下面接著一個一個爬下來的侍女。
  從下面往上面瞧去,侍女們的陰戶一覽無疑,彌七郎尷尬地別過頭去,盡量不要去看,然後雙手接過一個又一個赤身裸體的軟肉,下體毫無遮掩地再次起了反應,對此他也無可奈何。
  幸好棕熊似乎對眾人一點興趣也沒有,牠爬進池子裡,舒爽地噴了噴鼻息,沒有再看眾人一眼。
  信長是最後一個爬下來的,吉乃撲到他懷裡哭泣,而信長則輕拍著她的背出言安慰。
  良久,吉乃和侍女們才回神注意到自己一絲不掛地和一幫男人們坦誠相見,雖然面紅耳赤,但又不好意思對剛剛挺身而出的男人們發作,眾人默默地把衣服穿上,而男人們則是在心底暗爽。

  夕陽西下,有驚無險的眾人伴著溫泉餘溫悠悠哉哉地在雪地裡慢慢前行。一向走在前方領頭的吉法師這次默默地和吉乃一起落在隊伍的最後頭,而且距離越拉越遠,眾人也有默契地不出言戳破,在前頭嘻嘻哈哈地聊天。
  回到津島時,早已明月高掛,「生駒家千金和織田家的荒唐三少爺鬼混到半夜才回家這種事一定會讓生駒家宗氣到七竅生煙。」阿狗這樣說著,眾人聞言忍不住哧哧竊笑,就連吉乃本人聽了都似乎有些得意。
  將吉乃還有她的侍女及僕人藤吉郎送回家後,吉法師又帶著一行人跑去酒館租了間廂房喝酒,每個人都喝得酩酊大醉。而喝到糊里糊塗的彌七郎在客房裡找不到夜壺,於是跑到房外四處尋找可以小便的樹叢。
  「我都準備妥當了,只要你說一個字,我就把他殺了。」
  聽到這句話的彌七郎頓時酒意和尿意都跑到煙霄雲外,他立刻就找了個隱密角落躲起來,想要找尋聲音來源,但可惜視線被遮蓋,完全不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但他的聲音卻讓彌七郎覺得有些耳熟。
  「你在說什麼殺不殺的?沒這個必要。」另一個聲音說道。
  「今天他領著一幫人跑到山裡去泡溫泉了,這本來是絕佳的時機,我們應該那時候動手的。」第一個聲音這樣說道,彌七郎聽了不禁心驚肉跳,這不就是在說他們嗎?若是當時他們赤身裸體的泡在溫泉裡的時候,突然從樹林間跳出十來個刺客……他簡直不敢想像那個畫面。
  「生駒家的小姐也在,要是她遇害的話,絕對會害了我們家跟生駒家的關係。」
  「沒關係,明天、後天,他全身都是破綻,拿下他輕而易舉。」
  「夠了、夠了,他又不是嫡子,何況主公也說過不會立他當繼承人不是嗎?」
  「我看主公倒是在講違心話,他想要立那傢伙的意思越來越明顯了。」
  「是也罷、不是也罷,我們現在穩操勝卷,不需要冒這種風險,多生波折。」
  「你真相信勘十郎大人這麼有人望?」第一個聲音反問道。
  「噓!多嘴!不要隨便提到名字。」另一個聲音講完後,兩人便逐漸走遠,再也聽不到交談聲。
  回到廂房,每個人東倒西歪地倒在房裡呼呼大睡,只有吉法師拄著劍靠在牆上睡覺。
  如果剛剛對話那兩個人知道我們在這…
彌七郎猛然間想到,他們一定是知道我們在這,所以第一個聲音才會說一聲令下就可以殺我們!
  意識到自己撿回一命的彌七郎再也睡不著覺,他拄著劍坐在門口,決心替眾人守夜。
  身後的吉法師正在輕輕地打鼾,彌七郎的腦筋則用力地思考著如何把今晚聽到的事情說給吉法師聽。
  他一定得知道這件事、一定得知道這件事,彌七郎這樣想著,一邊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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