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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第八回:樂極 Shirman 叛逆之子 524 0   複製本篇連結 2018-10-21 00:10
  津島廣場上的人們熱烈地交換著街頭巷尾聽來的流言耳語。
  「喂!聽說又要打仗了!」
  「嘩!去年才打下三河,今年又要繼續開疆拓土了呀!這次是打哪裡?」
  「美濃啊,據說美濃原來的國主土岐賴藝上門向信秀大人哭訴,聲淚俱下地請求信秀大人為他主持公道,所以信秀大人決定發兵攻打齋藤利政,為土岐大人討回公道。」
  「唉呀!這條蝮蛇總算要嚐到報應了!」
  彌七郎和吉法師一行人還有二十來個當地的小混混坐在津島廣場的角落聽著行商人和來往的老百姓交換著街頭巷尾聽來的八卦,這也算是他們年輕人的傑作。
  在年後的評定上,吉法師之父信秀作出要攻打美濃的決定,負責外交及調略的平手爺建議出兵之前先大肆宣傳織田家的大義名份。因此和青年老百姓關係不錯的信長就成了宣傳此事的奉行之一。
  宣傳的效果不錯,作為尾張商業中心的津島開始議論紛紛的討論著信秀攻打美濃的事情,而且普遍都支持信秀的作為。這樣的觀點會從津島擴散到整個尾張,然後再流傳到美濃去,那些美濃武士在護主之前可能要多想想自己是不是站在正義的一邊。
  春暖花開,去雪山泡溫泉已是兩個多月前的事情了。自從彌七郎上次在酒館聽到有人要暗殺吉法師的事情之後,隔天他就立刻將此事轉達給吉法師知道。
  「下次聽到這種事情,無論如何都要立刻叫醒我。」當時信長這麼跟他說,阿狗和小平太等夥伴們也很緊張地討論對策。
  接下來幾個月,他們草木皆兵的處處提防,但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欸!你們知道嗎?」阿狗把頭撐在手上,懶洋洋地說道:「雖然信秀大人沒有公布,但是越前的朝倉家好像也會聯手一起攻打美濃,領軍的人還是名將朝倉宗滴。」
  「嗯,吉乃也說過她們家手下的行商也從越前聽到相同的傳聞,不過他們似乎要擁立另一位土岐家的人,好像叫土岐賴純吧。」吉法師聽到後這麼回答。
  「話說回來,你們從上次泡完溫泉後就走得很近啊,到底上了沒?」小平太除了吃喝、砍殺外,晚腦子裝得都是上女人的話題。
  「就你能知道的部分,我只能跟你說,她算是我的女人了。」吉法師這樣回答。
  「算是?喔!那就是能親、能摸、能摳,但就是沒有上過的意思,我懂了。」小平太又繼續不正經的話題。
  「唉呦!!不得了啊,這可是我們吉哥花最久時間的一次,我看你對她很認真喔!」一旁阿狗插話道。
  阿狗說完後,眾人一陣笑鬧,但是吉法師卻把身子向前一傾,手掌交扣,表情嚴肅地說道:「等時機來臨的時候,我想向我爹講我們的事,然後讓他向生駒家正式提親。」
  「喔~~~~~。」大夥眾口一致的發出驚嘆聲,卻仍不改嘻笑起鬨的意味。
  「好啦,」吉法師起身,「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一步。」
  「早點上人家,別讓對方等太久喔~。」阿狗調侃道。
  已經逐漸遠去的吉法師回頭作出一臉鄙視的表情,然後繼續大步離去。更遠的地方,彌七郎看到吉乃從街口的人群中緩緩地現身,朝著吉法師揮手。
  少了吉哥率領,大夥也就鳥獸散去,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小平太拉著勝三郎還有新助,要去阿紫的宅邸和她的小姐廝混,有些人也跟著表示贊同,反正打著吉法師的名號,在那間屋子幹什麼都免費。
  倒是阿狗出人意料地婉拒了這項提議,表示要回家練槍,還有些農村小夥要回家務農,於是大夥一哄而散。只有彌七郎留在原地不知道要幹啥,幸好阿狗向他提出邀約,於是彌七郎也就欣然地跟著阿狗去前田家的宅邸一同鍛鍊武藝。
  前田家的宅邸位於荒子城,雖說城的規模遠小於那古野城和古渡城,然而城的結構設計和防禦設施都相當精巧。城主宅邸和其餘房舍都建造於推砌於平原上的曲輪,而曲輪又被單層的石牆、土壘及壕溝包圍,壕溝外再圍了一圈柵欄,被嚴密保護的房舍之間穿插三座兩層樓高的櫓,供箭手朝著穿越層層障礙的敵軍放箭。
  據說荒子城因建城之時立於一片荒野而得名,但是如今荒子城周圍田野歷經多年開墾,早已被無數良田環繞。此時正是春收時節,彌七郎和阿狗走在通往荒子城的大道上,金黃色的穀海被大道劈開,稻叢間的田埂小道上有無數農夫穿梭其中,辛勤地收割作物。
  來到城門下,阿狗僅是點點頭就帶著彌七郎穿過了士兵把手的正門,在糧倉、家臣屋敷以及兵器庫房之間左右穿梭。一路走來,看到不少前田家的士兵來來去去,在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好準備,彌七郎看見士兵們推過一車的米糧朝糧倉走去,另一群人背著剛完成的箭矢不知道要去哪。
  「你難道不用參加你們家的戰前準備嗎?」彌七郎向阿狗問道。
  「我爹娘一致認為這場戰爭是必勝之戰,所以只讓我哥哥利久一個人帶著家兵上戰場立功。至於我這個四子,就只好閃邊去涼快去,免得搶了哥哥們的功勞。」阿狗的表情顯得滿臉不屑。
  彌七郎跟著阿狗來到城主宅邸,阿狗推開門進入玄關,逕自朝庭院走去,路上只有碰巧遇到的幾個下人向阿狗打招呼。一進庭院,就看到一個身材略胖的青年架式十足地揮舞長槍,槍頭部分用布團取代,以免練習時意外傷人,旁邊一男一女兩個白髮漸生的夫婦則是坐在庭院的走廊上看著那位青年使槍。
  「犬千代,回來啦?跟你大哥對練一下槍法吧?」說話的青年足足大了阿狗一輪,小腹微突,臂膀間的贅肉顯示此人久未經過鍛鍊。
  「免了,大哥,跟你對練很難進步。」阿狗揮了揮手,自行從武器架上撿了把練習用長槍,就要拉著彌七郎去隔壁空地。
  「你難道還在為了上戰場的事情跟我生氣?」阿狗的大哥撇了撇嘴,剛才的親切立刻煙消雲散。
  「唉,犬千代,利久他再過幾年就要接過你爹我的位子了,得趁現在立些戰功,將來繼位時才好服眾啊!你還年輕,以後立功的機會多的是,就讓一下你大哥吧……」說話的人是阿狗的父親前田利春,彌七郎曾在元服禮上看過他,當時他頭上毛髮和鬍鬚早已白髮漸生,此時更幾乎是黑白相間,剩餘幾絲黑髮在跟白髮抗衡。
  「他要是真想立功的話,平日就該少吃麻糬,多碰槍!」阿狗沒好氣地說道。
  彌七郎看見阿狗的長兄前田利久張大了嘴,一臉不敢置信地看看阿狗,又看看自己的父親,然後再看看阿狗,利春大人只是皺著眉,搖了搖手示意不要計較。
  彌七郎不敢接話,只是聽著阿狗的指示與他對練。阿狗的槍藝難有人及,總是在三招之內就能讓槍頭直指彌七郎要害或是打落他的武器。彌七郎聽著對方指示修正自己的姿勢,或是默默記下阿狗教導的使槍技巧以及各種變招。有時也會聽從阿狗要求朝他射出拔下箭頭的練習用箭矢,再看著他精準的用槍桿打落飛來的箭矢,令彌七郎不禁從心底讚嘆。
  一個下午就這樣過去了。
  此後,每當吉法師去和吉乃約會,彌七郎總是會來荒子城報到,有時小平太、勝三郎,以及當初胸口被砍一刀而大難不死的新助也會來湊個熱鬧,彼此交流、切磋武藝,日子倒也快活。

  某一天,吉法師帶著一張陰沉的臉拉著大夥去喝酒,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一個勁地給自己灌酒。
  「八成是給吉乃甩了。」阿狗悄悄地對其他人說道。
  眾人默默地表示同意,於是陪著吉法師一同喝酒消愁,開著不正經的玩笑助興,沒有再追問細節。
  那之後,吉法師果然也沒再去找過吉乃,大夥又回到從前跟著吉哥到處去鬼混的日子。

  出征的日子終於來了,信秀大人一聲令下,古渡城就升起了狼煙,傳令們帶著載明詳細軍備的觸狀到處奔走,接到觸狀或口頭傳令的眾臣們則帶著自己領內徵來的足輕、軍備和糧草齊聚到古渡城會師,尾張的大軍花了半天工夫才集結完畢。
  據說織田、朝倉兩家已經確定聯手,兵力遠優於齋藤家,又打著大義名號,雙方勝敗之數幾乎不言自明。於是各家眾臣無不帶著自己的長子,盤算著在這場必勝之戰立下功勞,就連信秀本人似乎也顯得飄飄然、意氣風發的樣子。
  「出發!」喝完三杯獻酒的信秀簡略的結束了出陣儀式,吶喊著他嘹亮的嗓子,率領重臣和上級武士們走出正門,出了正門之後,其他足輕則依序加入隊伍,朝東方開拔。彌七郎和阿狗、勝三郎這些次子們混在圍觀的人群中,目送著大軍的遠行。無數足輕排成長蛇陣形,踏著抖擻的步伐朝遠方的長良川前進,沿路民眾給予喝采,讓士兵們帶著高昂的士氣踏上遠征。
  觀望的大夥中,獨獨不見吉法師人影。送走了大軍後,眾人才在納悶之時,只見毛利新助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過來,「不得了、不得了!」他說著。
  「別急啊!什麼事情那麼慌張?」勝三郎說道。
  「吉乃被她爹送去賞花會了!」新助終於穩下了氣。
  「什麼!!」眾人同時叫出了聲,只有彌七郎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
  「去賞花有什麼大不了的?」彌七郎問著。
  「你不知道,津島的賞花會,是商家們把自己嫁不出去的女兒或者離婚的親戚兜售給其他富商當小妾的活動。」勝三郎接口。
  「說兜售不太對吧?他們又不是為了錢。」新助摸了摸後腦杓說的。
  「有什麼差別,對他們那種人來講,嫁不出去的女人就是廉價商品,當然要趁還有價值的時候推銷出去。」勝三郎回嘴。
  「算了吧,那也不過是他們家的事情,現在這女人要當小妾還是找誰相好,跟我們有啥關係?」小平太滿臉不在乎地說道。
  「你今天看見吉法師了嗎?」阿狗這樣一問,頓時讓不少人恍然大悟。
  「啊!!」小平太不禁叫了出來,到此時才知道問題之嚴重。
  「這樣不行,我們一定得出手阻止。」阿狗說著。
  「阻止賞花會?」彌七郎問。
  「阻止吉法師幹傻事啊!他要是搗亂,一定會讓織田家跟津島眾結下樑子,商家們就會不高興,一個不高興就開始催款,織田家就會開始缺錢,然後在織田家底下的我們就要吃醃蘿蔔配飯過日子了。」阿狗繼續說著,眾人就要一致同意時,又有人開口了。
  「吉法師要幹啥哪有人攔得住?攔得了今天也攔不了明天,我看根本之道還是去阻止生駒家宗賣女兒才是上道。」小平太道。
  「唉!真囉嗦!阻止,統統阻止!這樣總行了吧?」
  眾人下了結論,於是加緊步伐趕往津島,甚至連打聽都不用打聽,從遠處一望就看到津島郊外的櫻花樹群被商家們用大塊布幕圍了起來,裡面傳來杯觥交錯的喧囂聲。
  眾人躲在場外樹叢觀望,只見僕人們在布幕裡外忙進忙出,反覆通過由津島眾雇來的保鑣把守的出入口。
  突然間彌七郎叫了出來,「那不是上次跟我們一起出遊的藤吉郎嗎?」
  眾人定睛一看,果然看到那個猴模猴樣的年輕人端著一疊被清空的杯盤急急忙忙地走出來,交給在場外收拾碗盤的僕人,再跑去在野外開伙的廚師那邊端起一盤盤料理準備進去上菜。
  小平太正想大聲叫喊,就被阿狗阻止,他們現在可不想引起保鑣注意。
  「看我的!」新助撿起一粒石子,精準地朝藤吉郎丟去,正中藤吉郎的頭頂。
  「唉呦!」藤吉郎哀叫了一聲,四下張望之後,馬上就會意了過來,朝著大夥所在的樹叢走來,兩手各端著一個大托盤,托盤上擺滿正要上給客人的烤鯖魚。
  「唉…各位大人,我家老爺猜到吉法師大人可能會前來…嗯……見吉乃小姐一面,早就向津島眾的其他老爺們提議加派人手了,所以今年的保鑣是往年的三倍呀!你們還是打道回府吧。」藤吉郎擺出很為難的表情向眾人說道。
  「哼!這樣就怕的話,我們還怎麼跟著吉哥混呢?」小平太邊說邊毫不客氣地抓起托盤上的鯖魚,三兩口便把魚肉吃完,其他人也有樣學樣地抓起料理來吃。
  「欸欸欸!不要啊!唉………你們這樣又要害我挨罵了,現在我只好跑回去向廚子說我不小心把魚都打翻在地上了,這可都要怪你們啊!」藤吉郎一臉埋怨。
  「你要被罵的事情可多了,我問你啊,你能帶我們偷偷進入會場嗎?」阿狗向藤吉郎問道。
  「能!我不只能帶你們進去!我還能讓大海分開、讓太陽從西邊升起、讓楠木正成公從墳墓裡死而復生出來拯救黎民百姓……」
  「你真的做得到?!」小平太出聲問道,臉帶驚訝,眾人不約而同轉過頭去,用無可奈何的表情看著他。
  「抱歉!我只是在耍寶…我真的是在耍寶!!」小平太看見大夥的表情後,跟眾人拼命解釋道。
  藤吉郎回過神來,繼續接口道:「總之別開玩笑了,各位大爺,我還得伺候真正的老爺們啊,恕我失陪……」
  藤吉郎正想走開,後領卻被阿狗一把拉住,「藤吉郎!我一直想不明白,吉乃小姐姿色不錯,身材曼妙,人也好相處,為何到了這把年紀還嫁不出去,淪落到今天被父親推來給人家挑做小妾的地步?」
  「唉~各種陰錯陽差啊,當年小姐十四歲時正要出嫁的時候,老爺不巧周轉不靈,家道一下子中落了下去,變成尋常窮苦人家,本來排隊要提親的人紛紛消失得無蹤無影。」藤吉郎說到這邊,似乎決心要摸魚摸到底了,便把兩個托盤放在地上,跟著大家吃起盤中的魚來。
  「過了幾年,有幸老爺又東山再起,而且生意做得更大,甚至得以加入津島眾去。卻趕上了小姐的發育期,一下子長高了好幾吋,她的身高給你們多少壓迫感我就不提了,商家的貴公子各個都是沒卵蛋的傢伙,不願意討個身材高過自己的老婆……
  ……於是小姐的婚事就這樣一年拖過一年,同年紀的其他千金都在懷第二胎的時候,小姐卻被其他人背後戲稱為「老處女」、「下陰生蛛網」,每次給我聽到,都要被我好好教訓一頓。」藤吉郎講到最後開始咬牙切齒,為吉乃打抱不平了起來。
  「真慘…」彌七郎說道。
  「後面還有更慘的咧!」藤吉郎接口。
  「發生什麼事情?難道她被壞男人騙了?」彌七郎問道。
  藤吉郎只是一臉沉默地看著彌七郎,並不打算答話。
  「藤吉郎,看你為吉乃抱不平的模樣,你應該想看她幸福吧?」阿狗雙手握住藤吉郎的肩膀。
  「想啊。」
  「不想看她去當那些有錢老頭的小妾吧?」
  「當然不。」
  「那你還不讓我們進去幫她?只要你給我們一人一套下人的衣服,我們就可以混在賞花會裡伺機而動,然後……」阿狗繼續說道。
  但是藤吉郎揮揮手打斷了他,「行了行了,服了你們,你們這些主僕腦袋瓜真是同樣一個形狀…」
  「主僕?」阿狗從藤吉郎的話中聽出端倪。
  「呃……」
  「你已經幫吉法師混進去了吧?」
  「那個……,我先去幫你們找衣服…」藤吉郎想轉移話題趕緊離開。
  「他在哪裡?」阿狗緊咬不放。
  「唉呀!!我不知道啦!!他進去後就像一陣煙一樣消失不見了,就算你再問幾百遍我還是沒答案。」藤吉郎說完後就趕緊離開了。
  「大家聽到了吧!吉法師就在裡面,我們進去後,最要緊的是找到吉法師,接下來看他想怎麼辦,大夥就各自見機行事,懂嗎?」阿狗回過頭來,向夥下了指令。
  不久後,藤吉郎就抱著幾套衣服還有托盤來,吩咐他們穿上後,又領著他們去廚子那邊領小菜,沒端過盤子的眾人把碟子裡的湯汁撒的到處都是,托盤上的小菜還沒被客人動過就已經杯盤狼藉。
  他們跟在藤吉郎後面穿過了入口,保鑣們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進去之後,只見原本寬闊的草地,鋪上了一片又一片紅色的豪華席墊。墊上的客人們面前小桌擺滿菜餚酒食,每張小桌旁邊又擺了盆栽點綴氣氛,那些有錢老頭們坐在柔軟的坐墊上,身體半靠著肘枕,欣賞著中央舞台的表演。
  賞花會的時節選得正是時候,此時櫻花盛開,放眼望去都是目不暇給的櫻紅色,一陣徐風吹落朵朵花瓣,粉色櫻花如雪片般飄灑在半空之中,讓彌七郎不禁呆立在原地,被眼前的櫻花紛飛所震懾。有時花瓣落在酒杯之中,便讓散發芳香的清酒更添風味。
  阿狗使眼色讓大家各自散開,彌七郎便回過神來一桌桌地給客人上菜。同時仔細觀察周遭,說不定吉法師便藏身在某個席位之中。
  儘管景色優美,然而各家四處斟酒奉茶的千金才是今天的主角。小姐們穿著各種不同花色的和服,從布幕外接過下人奉上的托盤,為一桌桌的客人上酒或是將空杯倒滿。
  有時上酒時小姐們會被客人握住了手或是用手指輕輕滑過手背,她們便會入座與客人們促膝長談,當晚那些客人就會到小姐們家裡提親。
  彌七郎四處觀察著小姐,想找出吉乃的身影,遍尋不著後才發現原來吉乃就在台上邊唱著歌、邊敲著鼓給自己的歌聲伴奏。
  「……玩賞南樓之月者,一時有得清澈明月,未嘗不遇不祥之雲。人間五十年,較天地之長久……
  吉乃在如此歡樂的場合,卻又唱起《敦盛》來,為飄落的櫻花添增一股哀戚感傷。然而在場客人卻大多醉翁之意不在酒,只顧著和眼前女子調笑,沒聽出歌中的悲情意味。
  在她面前,一位女形隨著她的歌聲跳出婀娜多姿的曼妙舞蹈,與歌者的慢曲不同,舞者的舞蹈相當激烈,頭上秀髮隨著動作不斷甩出,遮蔽住臉龐,但從偶爾的驚鴻一瞥中,隱約可看出女形的俊美容顏,搭配妝容,足堪與女子爭艷。
  「台上這位舞者陪一晚要多少錢啊?」彌七郎聽見身旁一位禿頂的老頭向下人詢問。
  「這位老爺,女形都是由男舞者扮演的,這您應該知道的吧?」僕人提醒著。
  「呵呵~當然知道,偶爾也是要換換口味啊。」那老頭嘴裡竟吐出這種答案。
  彌七郎聽見只覺得一陣反胃,於是趕緊離開免得聽見更多不堪入耳的話。
  「喂!你搞什麼東西!都灑出來了!」某個席位上傳來客人的斥責,彌七郎趕緊轉頭望向聲音來源,只見小平太手插在腰上,面前一位客人揮舞著指頭拼命痛罵。
  小平太不是不知道分寸,於是相當難得地低下頭去給客人賠不是。但是客人卻似乎越罵越起勁,只見到小平太臉上怒氣漸生,隨時就要發作。阿狗跑過去打圓場,想不到好話沒講幾句就被那人賞了個巴掌,小平太一看氣不過,揪起那人的領子破口大罵,其他跟著吉法師的夥伴們也聚集了過來。
  眾人目光都被爭執吸引過來,彌七郎突然想起,不知吉乃是否有認出他們,於是回過頭去。卻只見吉乃根本對會場內的混亂視而不見,眼神愣愣地盯著站定在她面前的女形。
  彌七郎順著她目光看過去,過了一時半刻才被嚇得叫出聲來。
  那女形扯下了頭上假髮,脫去舞蹈的衣著,只見一個赤裸上半身,穿著虎皮豹紋褲的精壯男子,那男人脫下衣物後,隨意地將滿頭散髮抓到頂上綁了個茶筅頭,然後上前抓了吉乃的手就要往外走。
  一名僕人看見,立刻就要出手阻止,卻被那男人推倒在地,那僕人大聲喊叫了出來。雖然女形的妝容還沒卸下,但彌七郎認清楚了那就是吉法師。
  場面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僕人的叫喊又把眾人目光從小平太和客人的爭吵轉移到吉法師和吉乃身上,兩個保鑣上前想要阻饒,彌七郎趕了上去一個飛撲同時把那兩個保鑣撞倒在地上。夥伴們趕上來掩護,和越來越多的保鑣們推擠成一片。
  有個小姐被推擠的人群推倒在地上,和服以及臉蛋都沾到大片泥巴,忍不住放聲尖叫。賞花會從推擠演變成群架,賓客們爭先恐後地逃出會場,不知是誰被絆了一跤,把阻隔用的布幕都掀了下來,蓋在一大群人的頭上,於是布幕下的人群全都歪七扭八地摔成一團。
  吉法師和吉乃跳過布幕下的人群,毫無阻饒的趕到場外,彌七郎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看見藤吉郎已經牽了吉法師的愛馬「松風」在樹下等待。
  這猴子真不老實!
  吉乃牽著信長的手跟在他身後,臉上喜悅溢於言表,不禁放聲笑了出來。他們倆個朝松風跑了過去,吉法師從藤吉郎手中接過韁繩,接著那猴子自己向後一摔,跌坐在地上,嚷嚷著:「唉呀,那大傻瓜搶了我們家的馬啊!!」
  彌七郎接著趕到,幫助吉法師扶吉乃上馬,吉法師馬鐙一踩,坐到吉乃身後,雙手環抱著她拿起了韁繩。「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吉法師韁繩一拉,帶著吉乃的幸福笑容策馬奔馳而去。
  藤吉郎拉住彌七郎的衣角,「喂喂喂!作戲做全套,打我一拳,不然我交差不了。」彌七郎毫不猶豫打在藤吉郎額頭上,對方前額立刻就腫起一大塊,「太弱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彌七郎心頭突然湧上一股火氣,更重的一拳打在藤吉郎眼上,讓他臉上多了一圈瘀青,「這樣出手夠重了吧!」他也沒等對方回答,朝著還在會場裡的夥伴大喊道:「大功告成啦!大夥撤退吧!!」
  於是大夥們丟下互相糾纏的對手,各自朝著不同方向四散逃開,雖然這次又闖下大禍,但是彌七郎心頭卻不禁覺得無比的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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