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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叛逆之子》第十八回:平亂 Shirman 叛逆之子 574 0   複製本篇連結 2019-7-10 21:38
  眾人騎沒多遠,突然就看見一名揹著五木瓜印的信使快馬加鞭地趕來,一看到他們就趕緊拉住韁繩,停下馬問道:「這邊的幾位大人,請問舉辦喪禮的萬松寺是朝這方向嗎?」
  小平太答道:「沒有錯啊,我們剛從那邊過來的,你有什麼事嗎?」
  信使答道:「我有十萬火急的訊息得讓主公趕緊知道,多謝各位,就此別過!」還沒等眾人答上話就又快馬加鞭地走了。
  彌七郎等人一陣疑惑,決定尾隨信使返回萬松寺。
  一到萬松寺,看來眾城主都已上完香,正準備離去,平手爺站在門口一一安撫眾人。
  那信使跳下馬,一見到平手爺就趕緊說道:「平手大人,有件十萬火急的事情得向主公報告,請問主公人在何處?」
  平手爺說道:「他現在不在這邊,有事先向我報告。」
  「鳴海城主山口教繼叛變,現在鳴海城已經換上今川家的旗印了!!」信使的消息引得在場不論城主百姓皆人心惶惶。
  林通勝抓住平手爺手臂說道:「五郎左,你老糊塗了嗎?剛剛應該讓信使到房裡去報告才對的啊!」
  「唔…我剛剛一直在想著殿下的事情,一時不察……」平手爺回道。
  「林大人,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柴田大人顯得毫不驚慌,「平手大人,我現在就返回下社城點齊人馬,一個時辰後在那古野城見。」
  「唔,但是殿下人現在不在,我不能擅自發出陣觸動員兵馬啊。」平手爺一臉為難。
  柴田大人聽了臉色一沉,頗不以為然,「都這種時候了,而那傢……殿下又是那副德性,你是要顧慮他還是要顧慮整個織田家?」
  「欸?不一定要信長殿下來發出陣觸,信行大人不也是一門嗎?」彌七郎不認得說話的這人,但他顯然沒考慮也在場的織田信光大人,「不如我們就讓信行殿下率領我們去討罰逆賊吧?」
  彌七郎左顧右盼,沒看到信行,倒是林通勝一臉尷尬地說道:「是這樣的,信行大人剛剛被撒了滿頭香灰,已經先離席去梳洗了,待會我一定把話代為轉達。」
  領頭的人通通不在場,有些人顯得手足無措,有些人卻看起來樂得輕鬆。  
  「那麼我們先回城待命,要是收到陣觸的話,一定立刻帶齊兵馬趕到那古野城下,告辭了。」拋下這句話之後,城主們接二連三地離開,絲毫不給平手爺面子。
  「這就是不得人心的明證,平手大人,我先返回下社城動員兵馬,請你好好反思一下是否還要繼續支持殿下這樣的人。」柴田大人說完後,自行拉了一匹馬,和自己的隨從離開了。
  到此阿狗覺得已經不用再繼續看下去了,便拉了彌七郎等人悄悄地離開。

  要找到吉法師倒不是件很難的事情,阿狗、彌七郎、小平太、勝三郎一行人帶著毛利新助從萬松寺騎馬出發後,心有靈犀地同時朝著津島的方向前進。然而騎到半路,阿狗卻硬生生叫停,眾人當下才想起吉乃已經嫁為人婦,此時的她反而正是吉法師最不會想去見的人。
  幾經討論之下,最後決定由彌七郎帶路,來這個他曾經和吉法師一起來過的地方。
  這座山丘稱不上相當高聳,不過在濃尾平原一帶,已經足夠把附近的城池盡收眼底了。當年吉法師帶著彌七郎來這邊觀察大濱城地勢的時候,也不過長了幾顆稀稀疏疏的小樹,如今當年的小樹已然壯大,旁邊又多長了些林木,再過幾年就會成為一座長在山丘上的小樹林吧。
  他們下馬把馬匹安頓好後,一路爬上緩坡,撥開幾叢枝葉,便在一棵樹下看見吉法師箕坐著眺望遠方的背影。
  阿狗轉頭便叫新助先回那古野城通知眾人找到吉法師了,新助輕輕應了幾聲便轉頭離開。
  剩下的眾人正躡手躡腳想要靠近時,背對著眾人的吉法師卻突然開口道:「原本我想要去找吉乃的,但後來想想,她反而是我這時最不該去找的人。」
  小平太問道:「哎!你怎麼知道我們來了?」
  吉法師也沒回過頭,只是輕輕笑了一聲,「先不說遠遠就聽到你們的馬蹄聲了吧,你們走路時衣服的摩擦還有撥開枝葉的聲音也不算小。」
  幾個人來到吉法師身邊坐下,吉法師便開口問道:「家裡吵翻天了吧?」
  「吵到整個天都翻過一遍了。」勝三郎開玩笑道,眾人因此笑了一陣。
  勝三郎看了阿狗一眼,阿狗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先別急著說出來。
  吉法師笑完卻是長吁了一口氣,「原本我以為只要表現得比所有人都強悍,他們就會服我,結果反而被教訓了一頓。說來也是,一群在沙場上征戰十幾年的老頭怎麼可能會怕一個黃毛小鬼呢?」
  眾人聽完沉默了一會。
  然後竟然是小平太先開口了,「我說…阿吉啊,你會覺得我是因為怕你才會服你的嗎?」
  吉法師聽了後想了一下,然後欣慰地笑了笑,「當然不是,我也從來不覺得你會怕我。」
  小平太聽完立刻拍了一下大腿,「說得沒錯!連我都不怕你了,那些老頭子當然也不會怕你!所以啊,你得找別的招才行。」
  眾人還等著小平太接著說些什麼,結果他傻楞楞的回望眾人,「幹嘛?我講得太好讓你們呆住了嗎?」
  勝三郎「蛤」了一聲,「就這樣?」
  小平太回答道:「不然你們還想聽什麼?」
  阿狗在旁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又問道:「那不然你當初為啥會服吉法師?論身高,你高了他一個頭;論力氣,你力量也大他不少。所以為啥當初我遇見你們的時候,他就已經是你的頭了?」
  小平太搔搔腦袋,「你問我……我也不知道。似乎是因為…我不知道該幹嘛的時候,阿吉總是知道要做什麼。反正,聽他的話總是有好處拿,不知不覺就變成他作主了。」
  「說到這個,」勝三郎聽完笑了笑補充道,「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們大概八、九歲的時候,有一幫十三、四歲的混混。那時他們個頭比我們高、力氣比我們大,人數也比我們多,正面跟他們對上總是被打得滿地找牙,還記得阿吉那時怎麼帶著我們解決他們的嗎?」
  這段故事遠在彌七郎加入之前,他好奇問道:「你們是怎麼解決的?」
  阿狗插話道:「那時候啊,阿吉拉著我跟蹤他們好長一段時間,發現他們每隔四、五天就會去津島的酒屋喝個大醉,然後半夜三更時才搖搖晃晃地離開津島回自己村裡。」
  勝三郎接了下去,「所以啊,阿吉就拉了我們,還有彥六、新助、久作……還有誰來著?躲在路邊埋伏,等到他們半夜三更醉醺醺地經過時衝出來打她們個措手不及。」
  小平太也說道:「那一次真過癮啊,把長久的怨氣一口氣全發洩出來,那幫人有的跪地求饒,還有人當場尿濕褲子,嘻嘻。總之那天以後,那群小混混看到我們就自動閃得遠遠的,那時我們才八、九歲大耶。」
  大家笑了一陣,阿狗又講道:「我還記得有一次跟家裡人徹底鬧翻離家出走,是因為阿吉幫了我一個大忙,讓我跟家裡人和解,我才能回荒子城繼續住在那邊。」
  勝三郎也說了,「有一回我跟阿吉說我喜歡津島一個叫阿香的女孩,於是從那次以後阿吉總是刻意讓我在那女孩面前出風頭,還製造機會讓我跟她獨處,讓我最後能成功抱住她。」
  吉法師插話道:「結果你嫌人家有口臭。」
  眾人哈哈大笑。
  勝三郎解釋道:「欸,不過最後是她把我甩掉的,我可沒始亂終棄喔。」
  「記得記得,你為了個自己嫌她有口臭的女人,哭得唏哩嘩啦的,哈!」阿狗在一旁揶揄。
  「講了那麼多當年的往事,」勝三郎話鋒一轉,「…阿吉,你有沒有注意到,幾乎都是你在出主意,我們只是照辦而已。」
  阿狗也在旁補充,「在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一定都是你比別人先想出該怎麼辦,而且幾乎都能辦成。」
  小平太頻頻點頭,「說得沒錯,如果不是這樣,我們就只是好兄弟而已,但因為你比別人都懂,所以你是我們的頭。」
  彌七郎似乎也懂了,「所以你們是說,只要阿吉拿得出辦法來…,只要他證明織田家在他帶領下會更好…」
  「眾臣自然沒有不服我的理由。」吉法師把話接了下去。
  「就是這樣。」眾人異口同聲說道,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等笑聲止息,阿狗板起正經臉孔,說道:「阿吉,有件大事得跟你報告。」
  於是眾人和阿狗七嘴八舌地把鳴海城叛變的消息,萬松寺眾城主的反應一五一十地向吉法師報告。
  吉法師聽完站了起來,他往前走了幾步,把視線投到一望無際的平原上。
  「怎不早說?」他回過頭來對眾人說道:「我們現在就回去,把這山口教繼收拾掉!」
  眾人趕緊上馬,才行了幾里,便看見新助騎著馬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朝眾人大聲喊道:「喂!有新消息,大事不好!」
  眾人策馬小跑了一會前去迎接新助,等新助在他們身邊停步時,早已騎到上氣不接下氣。
  阿狗說道:「你怎麼騎個馬也能這樣喘?乾脆別騎馬了,去城外跑個幾圈練練氣吧」
  新助皺著眉頭看了阿狗一眼,又喘了好幾口氣,然後咕嘟咕嘟地打開竹筒,把裡面的水喝了半乾,開口第一句話就說道:「山口教繼出兵了,目前正在攻打赤塚砦!」
  吉法師聽了竟然揚起一邊嘴角,冷笑道:「哼,來得正好。」
  阿狗向吉法師問道:「阿吉,眼下也不知有幾個城主支持我們,萬一他們不來勤王,要憑我們一城之力打他嗎?」
  「那當然,鳴海城是我爹在三河邊境設下諸多防衛城群中最關鍵的支點,如果現在不趕快止血,整個三河邊境都會淪陷到今川家手裡。」
  小平太聽了便轉頭向新助問道:「新助,知道對方有多少人嗎?」
  「聽傳信的估計,大概有一千五百人。」
  彌七郎倒抽了一口氣道:「一千五……把那古野城內所有士兵包括馬迴眾和一般足輕都拉出來也才九百人。」
  眾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阿狗說道:「阿吉,我看還是等城主來勤王吧,最少還要有一座城的支援。」
  新助聽了皺著眉頭說道:「可是你們也看見剛剛葬禮上那些城主們的反映了,我怎麼看都覺得只有平手爺和柴田大人在著急的感覺。」
  「不用等城主們!這次平叛絕對不能靠任何城主來幫忙。」吉法師此話大出眾人意料。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吉法師便把馬鞭一揮,策馬騎了出去。
  吉法師看沒人跟上來,又停下馬回頭對大家喊道:「快跟上來,那些城主都還在岸上看風向,我要讓他們知道,風是往我這邊吹的!」
  彌七郎趕緊追了上去,其他人緊隨在後。
  回程的路上又遇見三、四位馬迴眾加入行列,原來平手爺返回那古野城之後,苦等不見吉法師返城,便將可用的人手都派了出去找人,這些馬迴眾都是被派出來找吉法師的。
  眾人離那古野越近,遇上的馬迴便越多,每個都說平手爺相當焦急地守在那古野城。
  為數眾多馬的馬迴一路護送吉法師直至那古野城。
  等到終於穿越那古野城的城門,只見平手爺焦急地在集合場上來回踱步,而坂井政尚已經集合了一大批馬迴眾在廣場上待命。
  「把盔甲拿上來,幫我著裝!」吉法師大聲喊道。
  平手爺回過頭來,簡直喜出望外。他幫吉法師牽住韁繩,上下打量了吉法師一番,說道:「殿下,太好了,您平安無恙。老臣直至剛才都還在擔心您會不會幹出什麼傻事……幸好您看似沒什麼大礙,太好了、太好了!」
  「戰事怎麼樣了,爺?」小姓已經送上盔甲,幫助吉法師穿戴,他邊穿邊問。彌七郎等其他人也趕緊著上盔甲。
  「啊,是這樣的,赤塚砦目前還沒有新消息,應該是還在堅守。其他…各路城主的人馬正在集結當中。」平手爺不疾不徐地回答,不過彌七郎不知為何卻直覺認為他似乎想要隱瞞什麼。
  「已經等不了了,我們現在立刻出兵!」
  「啊、先等等,殿下……赤塚砦守備完善,一時半刻倒不會那麼容易被攻下的。倒是殿下,那古野城現有的兵力算上馬迴眾也不足一千,而敵軍有一千五百人之眾,勝算太小了,應該先等各路城主集結才是上策。」平手爺出言勸道。
  吉法師著裝完畢,戴上頭盔,向平手爺問道:「爺,我問你,鳴海城常駐兵力有多少。」
  平手爺一聽,臉色便不太對勁,「大約四百出頭,但是殿下…」
  「常備的武具有幾套?」吉法師又問。
  「六百多具,殿下,我知道您想說什……」
  「所以這多出來的一千多人,便是從附近村莊強拉入伍,既沒武裝、也沒經歷過戰事的農民,純粹是壯聲勢而已。」吉法師不等平手爺答完,自問自答道。
  平手爺聽了後,越講越焦急,「殿下,您講的事情,老臣也有考量過,但是俗話說:『蟻多咬死象』,就算您想以精兵取勝,但是人數差距這麼懸殊的情況下……」
  「兵貴神速,爺,我現在出發了!」也不等平手爺講完,吉法師便轉身上馬,下令馬迴眾開拔。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平手爺心一急,趕緊跟了過去,緊抓著吉法師的韁繩不放。「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最起碼等到一位城主的人馬抵達,再出發也不遲,再等等、再等等……」
  吉法師反問道:「爺,剛剛葬禮上的事情我都聽阿狗他們講了,各路城主不是都意興闌珊的嗎?你一直講各路城主、各路城主,到底有多少人會來,你真的有把握嗎?」
  「這……」平手爺一時語塞,隨後趕緊補充,「柴田大人是我們家中頭號猛將,人也言出必行,剛剛在葬禮上他說一個時辰內就會率兵抵達那古野城。現在已經半個時辰了,您再等半個時辰……」
  「爺,赤塚砦的守兵怕是一刻鐘都等不下去了,如果放任城池被攻陷,但我卻龜縮在那古野城不出,城主們都不會再把我當回事了。」吉法師心平氣和地反駁,但看來耐心似乎是達到極限了,他轉過頭來對著彌七郎說道:「彌七,再講下去沒完沒了,你幫我把爺爺拉開,別傷著他。」
  彌七郎用一雙有力而鑑定的手扶住平手爺,緩慢而堅定地把他從吉法師的坐騎旁拉開。平手爺奮力抵抗,雖然他年輕時也是位勇猛的武士,無奈人已上了年紀,抵不過年輕人的力氣。
  彌七郎好聲好氣地勸道:「好了,平手大人,殿下他一定是有十足把握才會這樣做的,您就相信……」
  突然間平手爺回身過來打了彌七郎一巴掌。
  「你……!」平手爺一臉激動,氣憤地說道:「你平時跟在殿下身旁作威作福、吃香喝辣,以殿下朋友的身分自居,到了這關鍵時刻,不以他的角度為他著想,竟然還陪著他一起胡鬧,支持他做這麼糊塗的決定!你這奸妄小人,你算什麼朋友!!」說完又再賞了彌七郎一巴掌。
  「好了好了,爺,你別這麼激動。彌七,爺只是在氣頭上,你別放在心上。」吉法師騎在馬上,分別對著兩人說道。
  平手爺又轉回身向吉法師勸道:「殿下啊,您真的再考慮一下,萬一您有個三長兩短,我對不住大老爺啊……」
  吉法師說道:「爺爺,敦盛有云:『人間五十年,較天地之長久,不過黃梁一夢…』我就算死了,也不過是結束這本來就很短暫的人生而已,你不用太放在心上,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平手爺看來幾乎陷入絕望,「殿下啊,就算您置自己的生死於度外,也考慮一下馬迴眾這大老爺留下來的五百精兵啊,萬一今天全送掉了,織田家就真的完了啊……」
  吉法師聽完臉色一沉,說道:「爺爺,我已經在這邊說太久,不能再等下去了。」說完手一揮,領著馬迴眾走出城外。
  「怎麼會這樣……老爺,我對不起你啊……」平手爺看著騎馬遠去的吉法師,突然身子一軟,幸虧彌七郎趕緊扶住,否則便要跌在地上。
  坂井政尚也靠了過來,和彌七郎一起攙扶平手爺到一旁小姓搬來的凳子安坐。
  「政秀叔,我剛進織田家時受你不少照顧,知道你一字一句都是肺腑之言,純粹為殿下考量。」坂井政尚說到一半,又看了一眼吉法師,「無奈殿下並不領情。但是我向你保證,我會盡力幫助殿下打贏這場仗,就算不行,我也會把殿下平安從戰場上帶回來,請你安心吧。」
  平手爺看向坂井政尚,嘆了一口氣,點點頭說道:「那就萬事拜託了,右近。」
  坂井政尚轉頭看向彌七郎,「好了,津上!快加入隊伍,我們還有場仗要打。」
  彌七郎趕緊加入馬迴眾的行列,朝著赤塚砦的方向進軍。

  隊伍出城之後,軍隊沿著大道一路南行。由於大部分馬匹還在原本作為信秀大人居城的古渡城中,那古野城本身只有約百來匹左右,因此其餘的馬迴眾皆持槍步行。
  彌七郎和大多數的馬迴一樣持槍步行,由於計畫在戰場上發動槍衾,因此攜帶的是三間長的槍,(三間約為4.8公尺)然而只有上半部一間半的長槍是拿在手上,剩餘一間半的槍柄背在身後,到了戰場才會組裝起來。
  行了大約半個時辰,便聽到吉法師下令左轉,要部隊穿越森林。坂井政尚趕忙勸阻道:「殿下,再往前不遠處就有向東延伸的大道,循路可以直接通過森林,從這邊向東要穿越森林深處,行軍不易。」
  「當然沒錯,只可惜敵軍的探子一定會守在森林出口監視,要是走那條路去赤塚,還沒等我們走出森林,對方就已經擺好陣勢等我們上門了。」吉法師回答道。
  「您是打算發動奇襲?」坂井問道。
  「那當然,敵眾我寡,若是正面對抗必敗無疑。我這麼多年來在尾張各地四處遊蕩,早已把每個角落都摸得仔仔細細。從這邊向東一路穿越森林,盡頭的森林邊緣與赤塚砦之間的距離便只有三里長。當我們從森林深處現身的時候,敵軍絕對來不及反應。」
  坂井政尚聽了後點點頭,「我想我能理解殿下這麼有把握的原因了,但我得提醒,就算有奇襲和精兵優勢,對面的人數仍然是我們三倍,如果對面的農民沒有潰散的話,我們……恐怕凶多吉少。到時請殿下以大局為重,保住自己的性命優先。」
  坂井政尚回頭下令道:「喂,從這段路開始全軍銜枚疾走!不准發出半點聲音!」
  於是所有人咬住頭盔的繫繩,一聲不響地穿越森林。
  森林裡的路面起伏不斷,手上長槍又不時刮到樹枝,偶爾甚至會卡住,行軍起來相當困難。儘管如此,馬迴眾不愧為織田家精銳,軍令一下,果然依照命令,安靜如林,唯有腳底偶爾發出踩碎枯葉的聲音,甚至沒驚動半隻鳥。
  又走了半個時辰,遠方開始傳來廝殺的聲音,山口軍正在攻城,而他們已來到赤塚砦下。
  前方出現一個人影,小碎步式的來到吉法師的座騎旁,吉法師俯下身傾聽那人耳語,彌七郎方才明瞭此人乃是饗談眾的透波。
  「很好,繼續去前方監視。」吉法師聽完後對那人下令道,那人身影便又迅速消失在遠方,「我們已抵達赤塚砦下,展開陣型!」
  前方第一隊聞令立刻左轉彎,然後繼續移動成為陣型左翼。彌七郎所在的第二隊打散陣型重組為橫隊,成為陣型的中軍。殿後隊則右轉重新整隊,成為陣型的右翼。轉瞬之間,馬迴眾便從行軍的長蛇陣轉為接戰用的橫陣。
  「騎馬的人都跟我來!」吉法師邊下令邊朝右翼騎去,將原本打散在陣型四周偵查的騎兵集結起來。
  「組裝長槍!」坂井政尚的口令雖不響亮,但是一字一句彌七郎都講得相當清楚。彌七郎取下背上槍桿,將兩支槍柄末端的指物對接、插入、栓緊,現在手上這把長槍的長度,幾乎有三個彌七郎那麼高。
  「部隊前進!」
  彌七郎站在第一排,配合左右同袍的步調一步一步前行。前方光線越加明亮,森林已經到頭了。彌七郎從林木間的縫隙看出去,赤塚砦就在眼前。

  眼前的赤塚砦明顯不是什麼金城湯池,然而它兩面緊鄰魚塘,本身又是建立在堆高的曲輪之上,攻方除非攀爬曲輪坡面,否則只能從城門前的狹長坡道正面攻城。山口軍裡雖然有不少人真的嚐試攀爬坡面,但是由於坡面太過陡峭,只能將長槍背在身上,使用雙手攀爬,因此成為守軍的箭靶,毫無還手之力。守軍只要射中領頭的士兵,他的屍體就會像滾石一樣落下,干擾後方攀爬的友軍。
  所以儘管山口軍數倍於赤塚砦守軍,但是大多數的士兵都只能在砦的周圍排隊待命,發揮不了人數優勢。

  而在同時,當彌七郎跟著織田軍來到森林邊緣時,山口軍還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砦上。
  「勝三郎!你眼力好,看一下對面的狀況。」吉法師喊道。
  勝三郎擠到最前方,把手平舉在眉前遮陽,「唔…他們現在還忙著攻城,沒注意到我們。大部分人都沒穿盔甲,看起來都是農民。」
  「穿盔甲的有多少人?」
  「嗯…人跑來跑去的不太確定,不過應該不會比我們少。」
  「這樣就夠了。」吉法師說完,策馬往前領先了幾步,來到全軍都看得見的位置,他在陽光底下拉住韁繩,讓馬幾乎人立起來,對著大家喊道:「你們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跟我上陣,也許有些人會質疑我的勇氣,有些人會質疑我是否有謀略?」
  吉法師又左右繞了幾圈,環視在場所有人,「你們的質疑都是有道理的!我三郎信長,不會講些詞藻華美的話來反駁你們,一切多說無益,唯有身體力行而已。我會用這一戰,來證明你們沒有跟錯人!」
  「把我的旗幟舉起來!」吉法師號令一下,織田家的五木瓜旗紛紛林立在軍陣之中,五木瓜下則是吉法師專屬的黑底白字永樂通寶旗。
  他調轉馬頭,把武士刀拔出,將刀指向山口軍,「全軍前進!!」
  馬迴眾邁開腳步,槍頭朝前,整齊劃一,腳步聲彷彿悅耳的戰鼓,響徹雲霄。
  吉法師領著所有騎在馬上的馬迴眾,配合著步行馬迴眾的步調,走在陣型的右側。
  全軍步出森林,耀眼的陽光灑落在馬迴眾的盔甲上,雙方只剩不到一千兩百步的距離。
  織田軍繼續前進,雙方剩下一千步的距離,此時少部分山口軍士兵才發現他們正後方出現了一支大軍,正驚慌地四處奔走告知。
  雙方剩下八百步的距離,將領們正趕緊命令士兵從赤塚砦撤下,其餘的人則忙著整隊,組成一座凌亂的陣型。
  雙方剩下七百步的距離,山口軍的陣型依然亂七八糟的,一名盔甲華麗的騎馬武者到處破口大罵,士兵們慌慌張張。
  組頭坂井政尚大聲地下著口令,再三囑咐著給跑掉的農民一條生路,這些人都是珍貴的民力,不可濫殺。
  雙方剩下五百步的距離,山口軍終於整好隊,彌七郎看見一名衣衫襤褸的農民,沒有盔甲保護,唯一的武具只有一把長槍,眼神說不出地驚恐,牙齒止不住打顫。
  雙方剩下三百步的距離,吉法師突然爆喝一聲,馬迴眾也跟著怒吼!山口軍的農民們聞聲棄械而逃,而武士們則是衝了上來。
  「穩住!!」坂井政尚大聲下令,整個世界只剩下四散奔逃的農民還有衝殺過來的武士,彌七郎彷彿聽見心臟在耳朵裡打鼓。
  對方武士離馬迴眾只剩下一百五十步,坂井政尚下令踏步,長年訓練讓身體似乎早在彌七郎動念之前就開始聽命行事,原地踏步起來。
  「穩住!!」敵方已來到百步之內,彌七郎的血液開始沸騰,身體激烈地顫動,若非坂井政尚下令,也許早就順從心裡狂怒的衝動跑出去大開殺戒了吧。
  「穩住!!」敵軍幾乎已在十幾步之內,彌七郎咬牙切齒,幾乎難以按奈血液裡的衝動。
  「組成槍衾!」大鬍子的組頭吼道。
  馬迴眾立刻彼此靠攏,組成整齊縝密的槍陣,然後將槍頭高舉,接著用力一揮,槍頭由上而下打在山口軍的武士身上,而那些武士甚至還在六、七步之外。
  山口軍猝不及防,有些人被槍頭切斷了手指、手臂,有些人脖子被切了一個開口,血流如注。大部分人雖然穿著盔甲擋住了銳利的槍頭,但是人卻被揮舞的力道打翻在地上,正要掙扎著爬起來。
  馬迴眾第二排的人沒有給這些人機會,他們的長槍是由上往下突刺而不是揮舞,看準盔甲縫隙便毫不猶豫地刺了進去,山口軍前排立刻死傷慘重。
  山口軍的武士收刀入鞘,換成長槍想要依樣畫葫蘆,但是馬迴眾揮舞得更快、更精準,於是對方第二排的人也落得跟前排一樣的下場。
  對面左右兩側的人開始繞到陣型的側面,在側邊的馬迴眾丟下長槍,拔刀與山口軍激烈肉搏。
  雙方廝殺叫喊,血霧瀰漫。
  此時吉法師率領騎兵繞到山口軍的後排,像秋風掃落葉一樣把山口軍的武士一一砍倒。
  遭到背腹夾擊,山口軍的士氣跌到谷底。彌七郎看見對手的怒意從眼神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慌亂與恐懼,他拋下武器轉身逃跑,彌七郎用力一刺,從後背穿過前胸,對手當場斃命。
  山口方的武士開始一一丟盔棄甲,只想著逃出生天,織田軍展開追擊,彌七郎手持長槍,刺倒一個又一個逃跑的武士,突然聽見吉法師一聲大喊,「山口教繼!別想走!!」
  彌七郎掉頭看去,只見剛剛那名在陣前破口大罵的騎馬武者如今落荒而逃,手持馬鞭拼命地拍打馬屁股,而吉法師率領幾個馬迴眾緊追在後。
  彌七郎又刺倒幾個敵軍,正想再找下一個目標時,一抬頭卻只見幾乎所有敵軍都在幾十步外的距離逐漸遠去。
  「行了,到我這邊集合!!」彌七郎正想再追,卻聽到坂井政尚下令收兵,命馬迴眾收攏陣型重新整隊。
  及合起來的織田軍響起了熱烈的歡呼。
  「嘿、嘿、喔!!嘿、嘿、喔!!嘿、嘿、喔!!」彌七郎看了看身旁夥伴,雖然不少人都掛了彩,卻都興高采烈地發出吶喊,慶祝這次的大勝。
  眾人士氣高昂,坂井政尚下令繼續往鳴海城進軍,追上吉法師的腳步。

  太陽西垂,雖還不至於黃昏,但是當馬迴眾踩著逐漸拉長的影子抵達鳴海城時,吉法師早已在那邊等候多時了。
  坂井政尚上前走向吉法師,正要向他報告時,不經意地看了鳴海城一眼,略為驚訝地說道:「殿下,這怎麼會……?」
  彌七郎朝鳴海城看過去,只見鳴海城上下懸掛著今川的赤鳥旗,曲輪邊站了不少人。
  「我剛剛趁你們還沒來的時候,繞了鳴海城幾圈,今川家的軍隊已經駐紮在裡面了,應該有五百人上下。」吉法師對著坂井政尚說道。
  「那麼……今天應該是拿不回鳴海城了。」坂井政尚下了結論。
  「沒錯,我們收兵吧。」吉法師下令道。

  馬迴眾帶著略為低沉的心情踏上歸途,然而率領他們的家督即使在歸途也沒有閒下來。
  「阿狗、勝三郎,帶著我們打勝仗的消息回你們家的城,我要得到滿意的答覆。」
  「遵命!」兩人受命後,又帶著兩三人與大隊人馬分道揚鑣。
  「野野村!」
  「臣在!」野野村回應道。
  「你先快馬回那古野,叫村井、丹羽擬定好在鳴海周邊築城的計畫,既然我拿不回城,那就在旁邊插滿小城困死它。」
  「遵命!」野野村受命後快馬加鞭離開。
  彌七郎眼中的織田信長低頭沉思,原本到手的勝利轉瞬又化為失城的懊惱,但很明顯他沒有低沉太久,立刻便著手因應對策。
  「殿下!」前去偵查的騎兵回頭來報告了,「友軍正在靠近!」
  「友軍?」吉法師喃喃道,就連彌七郎也很好奇。
  一支軍隊從遠方進入視線,規模與馬迴眾不相上下。柴田家的單環雁金旗以及佐久間的環內三引兩旗在這支部隊的行伍間飄揚,一臉焦急的平手爺騎在最前頭,一看到吉法師,欣喜溢於言表。
  「爺!你現在還擔心嗎?」吉法師看到平手爺騎近,大聲對他喊道。
  平手爺聽了只是笑笑,騎到吉法師身旁,看著全身血汙的吉法師表現出得意洋洋的樣子,也是一副喜不自勝的表情。
  「好啊,要是老臣沒猜錯的話,殿下應該是打勝仗了,對吧?」
  吉法師面對著平手爺卻把眼神一低,「只是把那個膽小鬼教訓一頓而已,鳴海城已被今川拿在手上了。」
  平手爺點點頭,出聲安慰:「殿下,一城一池的得失乃是兵家常事,重要的是殿下已經在今天表現出應有的勇猛與果斷。而且,更重要的是,殿下打了勝仗,要知道,我輩的價值無他,勝仗而矣。今日殿下以寡擊眾,已足夠讓麾下各路城主信服了,這才是現在織田家最重要的事情。」
  吉法師聽完淺淺一笑,又問道:「爺爺,你怎麼會跟佐久間大人和柴田大人的部隊走在一塊?」
  「呵,我不是說過了嗎?再等一會就會有援軍趕到的,殿下離開後也不過幾刻鐘的時間,兩位大人就親率部隊趕到了。殿下你看,他們就在那邊。」平手爺手指方向,佐久間盛重和柴田勝家也策馬而來。
  柴田勝家說道:「殿下!想不到你僅以五百馬迴就擊敗山口教繼的軍隊,令人佩服,之前是我看走了眼,還請殿下海涵。」
  佐久間盛重也附和道:「想不到在臣等的援軍抵達前,殿下就已獨立弭平叛亂,這下老太爺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
  平手爺也樂道:「就連兩位大人的評價都是如此,等消息傳開後,各地城主對殿下的印象也會改觀的。殿下,您等著看,等我們回城之後,好消息一定會一個接一個傳來的!」
  於是兩軍合攏,馬迴眾走在最前頭一掃剛剛鎩羽而歸的陰霾,帶著凱旋的氣氛行軍回到那古野城下。
  果然阿狗和勝三郎就帶來好消息,荒子城的前田家和池田家聽到消息後都向吉法師表達懺悔的意思,發誓從今以後都會堅定站在吉法師這邊,不會再露出搖擺的態度。
  馬迴眾入城後,吉法師讓大家卸甲下去休息,更多的城主也派出信使向吉法師表態,此時吉法師已得到不少人支持了。
  「彌七,你下去前幫我帶話給村井,叫他打開庫房拿個價值五千貫的東西,明天一早送去津島那邊把一部份的債還了!」吉法師在彌七郎準備退下前拉住了他。
  「一下就拿個五千貫出去,這樣不要緊嗎?」彌七郎忍不住問道。
  「沒關係,只要有這些城主支持我,這點支出一下就能打平。」吉法師說這話時顯得自信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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