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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三國蒼天變:魔軍侵攻 - 第三十章 - 蒼天重燃 hospitaller 三國蒼天變:魔軍侵攻 225 0   複製本篇連結 2019-8-26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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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蒼天重燃

  諸葛翊護著自己斷掌的右腕,夜觀天時,北方天境紫微天宮、東西天境兩儀,都被濁紅色的濃雲遮蔽,他遙想著洛陽太學的經文拓碑,在妖變之後,早被世人所棄,他作為蒼天變世代,自幼所學的漢家儒學,在怪光陸離的時代變得好模糊。

  雖然已過了些時日,腕口的灼熱感仍讓他夜不成眠。

  漢人以九月為歲末,十月為歲首,已亥建安二十四已近年尾。

  他聽「華陀派醫者」梅福說,北境屯田秋收預計將得榖三百萬斛,北境與混亂的江東不同,有種迴光返照的繁榮。

  建安二十五年年中將過,漫長而不祥的建安年號似乎也步入末期,「有鑑於蒼天變亂,當世第一才子王粲奏議改元。」梅福幫諸葛翊的換藥時說道,梅福走診間得知許多時事,兩人經常討論,讓諸葛翊感覺在北境多了個朋友。

  王粲身為曹氏政權文學家,倡議更換年號,似乎暗示著漢末黃巾之亂到蒼天變間的混亂已通過一個過渡階段,來到新變局的關口。

  漢帝國連年戰亂與災禍,五分之四的戶口消失,死傷了數千萬人後,需要維持軍閥均勢,與中原喘息的空間。

  瑯琊諸葛氏出身的諸葛翊,深知諸葛氏的避險策略,便是各自輔佐割據中原的曹魏、劉備與江東,維持三方勢力的平衡。

  他曾聽諸葛謹堂伯提過,如果沒有發生蒼天變,按造依附劉備的政略家諸葛亮叔叔提出的「隆中對」,與江東豪傑外交家魯肅提出的「榻上策」,孫劉兩家會繼續聯盟對抗「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

  但是這三分天下,劉孫聯盟抗曹的平衡,或許不會如叔伯算計成立。

  三分勢力在養精蓄銳後,極有可能在建安二十四年打破策略上的僵局,發動大規模攻勢。

  諸葛翊揣想著呂蒙將軍提出的假設:

  或許劉備與曹操會在漢中對決...

  或許關羽會發動北伐猛攻曹操...

  又或者呂蒙本人會奇襲傲慢的劉備大將關羽...

  而根據梅福私藏的華陀派醫學手抄,有宿疾的曹操也可能命喪於六十多歲之際...

  曹操的接班人可能取漢帝國而代之...

  世局有如一盤黑白棋戲,各種的黑白可能性,歷經一番鬥爭後,盤面上漸趨於覆蓋滿白子,依造歷史的動力方向使中原漸趨於統一。

  但蒼天變的發生,使得衝突沒有發生,黑白子全被翻面打亂,也就失去了衝突沉澱後發生的統一可能性,歷史大方向已經轉變,中原轉入了一個妖異的紀元。

  據梅福說,異人天將們以魔法樂律治療好了梟雄曹操的頭痛宿疾,十室九空的北境,正透過精靈魔法調整五行,在瀰漫著灰燼的蒼天下開始重建。

  歷史是不容假設的,發生的事就已經發生了。

  諸葛翊認為諸葛家堂叔伯們、呂蒙都督的謀略、或者華陀派的醫學報告都已經失去時效性。

  蒼天變帶來的異變不可逆。

  如同盤古開天、黃帝驅逐蚩尤,異變帶來的魔法與妖異將永久改變寰宇。

  在手腕的痛楚感下,諸葛翊腦中僅保留一絲絲懷古可能,希望儒學倫理能夠重興,士族能夠重建秩序。

  梅福所開的麻沸藥方作用,手腕燒灼降低了些,諸葛翊回到郎舍沉沉的昏睡過去。

  「起床!霸府有令,命諸葛翊起床!」

  諸葛翊在臥榻蒙昧間,忽然有年輕女子吆喝聲傳來。

  樂府郎舍的雞啼未鳴,樂府散騎常侍陳冰已經闖入郎舍,隔著郎舍門牆吆喝,也不管諸葛翊手傷未痊癒、徹夜未能好眠,就將他拎上了路。

  「男女禮制上有別,莫讓我進入郎舍喚你。」陳冰抱怨道。

  「隔著郎舍大呼小叫就合乎禮儀嗎?」諸葛翊咕噥回道。

  「你這腐儒,霸府之令敢不從嗎?」陳冰前一句倫理男女有別,後一句卻叫諸葛翊腐儒,最後端的是霸府的霸權為理。

  諸葛翊決定不再跟陳冰爭辯,他抬頭望天,和昨夜一樣,蒼天陰晦昏暗,北向道人潮稀疏,道旁郵站和亭障人員還在灑掃。

  「陳大人,你聽說要改年號了嗎?」

  「年號?阿、本座都忘記有年號這回事了!我們上頭的太常寺那些學究有在研究,說要根據干支來算,可是阿,天人精靈的學者們也有提供建議阿,怎樣的發音會招來祥瑞,直接採納不很好嗎?」陳冰秉持著精靈至上論回答道。

  由於蒼天變帶來的中原交通斷絕,建安末期人們一直蛰服在未知的不安中,精靈流亡朝廷帶來了自己的曆法,並未如四方蠻夷,奉漢室的正朔,反之長耳冰顏的精靈天人分享魔法樂律的恩惠,開拓了漢人的宇宙觀,以美男子何晏為首,號稱「天問七賢」的七名玄學家們,將老莊思想結合精靈魔法,一種稱為「天玄」的玄學思想正在醞釀。

  所以此刻精靈們甚至涉入建安二十五年的新年號籌備中。

  理論上領樂府職銜的陳冰並非承接上位機關太常寺的指令,而是應接霸府直接號令,拉著諸葛翊要去接應征北將軍,因為是要接武官的駕,官階也不夠高,兩人並未乘車而是騎行。乘馬對剩下單掌的諸葛翊頗不方便,但諸葛翊能陪著陳冰,也就心滿意足了。

  在諸葛翊操弄下,霸者曹操順應江東使者孫鄰的求援,向漢帝請旨發兵討伐妖變,漢天子不敢不從曹丞相,霸府的虎符傳檄既出,各員長史、參軍、祭酒等參謀人員開始作業,中軍七營開始傳動,魏軍的中央部隊開始調動,各路中郎將、校尉、司馬歸營,連漢庭北軍五營也進入戰備。

  屯田士戶拾犁備戰,屬於蒼天變的世代再度迎向動亂,剛滿十七歲的兵戶少年初次披掛赴營,五都中的精靈高塔皆共鳴起祝福之歌。

  斷垣殘壁中的白馬寺鐘響、長安的西方遊藝人以胡茄吹傳中原的新史詩、負責鎮守西域通路的涼州征西將軍應令將負責統領江東救援部隊。征西將軍府,所部幕僚一同改編制,即期開往許都。

  西方通路上空,南方不祥的熾雲滾滾逆流來北方,蒼天仿佛在燃燒。

  「江東的妖氣蔓延到北方來了嗎...」諸葛翊看著不祥的濃雲說道。

  「你說天空嗎?因為天將們為了專注對江東展開魔法攻勢,解開了制約天候的魔法歌律。所以天氣好像受了妖變的影響,怎?你們那常這樣?」

  「江東嗎?雲更赤赭,而且營區常飄來莫名的灰燼...」

  「灰燼...」

  「似乎是建業方向在燃燒什麼...就好像放火燒山那麼濃的煙。」

  「不吉利、觸霉頭,再講不討喜的話,別掛在樂府編制上了,你回江東使節團去──」陳冰任性地說道。

  「回孫鄰大人那嗎?恐怕也是回不去了...」諸葛翊苦笑著回陳冰道。

  孫鄰所領銜之呂蒙使節團,也籌備與曹軍一起南下,作為外交和情報上的嚮導。諸葛翊則以漢朝臣民身分,超越了曹魏和江東勢力間的壁壘,要求歸屬漢廷樂府建置。有幾分原因是想更接近陳冰些。

  所謂的樂府散騎常侍,雖配屬在漢廷太常寺,負責採集音樂的樂府編制底下,實際上是運用魔法咒歌的行動單位,直屬於曹操。

  所以對江東使節團來說,諸葛翊的出走,等同於歸建在曹操轄下。

  說來這些架床築屋的舊漢帝國行政系統,都會因應曹操霸府的方便調度。

  據諸葛翊所知,漢廷征西將軍是有「神行校衛」之稱的奔襲名將夏侯淵。淵此次奉命指揮南征部隊,也並非受令於漢廷,而是因應霸府的調令。  

  陳冰、諸葛翊此次將與南征帥部一併行動,供作機動調度。無論樂府散騎常侍還是漢征北將軍這個戰略指揮官,都受到曹丞相直接的派任。

  孫鄰的使節團現在不是很歡迎諸葛翊同行,諸葛翊被視為叛徒,卻樂得和陳冰一起行動。身在實為特務部隊的樂府散騎的建置下,更能就近聽聞曹軍的運作。除了接近陳冰與魔法外,在這個位置上也能多做些圖謀。

  兩人騎在馬上,後頭則是鷹揚校事司的從騎,因為樂府散騎的編制在之前的戰鬥中死傷殆盡,所以霸府撥了負責偵蒐的鷹揚校事司的人員擔任陳冰隨扈。諸葛翊猜想,這些人可能也負有監視自己的任務,畢竟自己是忽然投誠的。既欠缺表面上的理由,且也太靠近被視為霸府機密的魔法技術。

  一行人徐行在許都外的通衢上,準備迎接遠從涼州、長安一路東歸的征西將軍,嚮導將軍入許都。

  事實上諸葛翊有些好奇,偌大的霸府,為何是由陳冰作為迎接夏侯淵往許都的前導?

  而據蒼天變前諸葛氏的情報網可知,曹操的指揮體系「霸府」也不在天子所在的許都,而在曹操根據地鄴城。征西將軍既然直接受令於霸府,但兩人在許都而非鄴城大道上迎接征西將軍,在調度交接上,對霸府整軍並不方便。這是諸葛翊第二個疑問。

  因為天候抑制魔法解除之故,大道上不時揚起突風,沒戴頭盔的陳冰的髮鬟在兩頰飄盪、腦後的垂辮隨風飄揚。

  諸葛翊刻意的和陳冰並轡偕行,看見陳冰並未配戴自己贈送的髮飾,心中有些失望,但又頗欣賞陳冰矯健的騎姿。

  東漢的亂世中,儒式禮教失去束縛力,獨立的世家女子婉拒婚期的,大有人在。但像陳冰這樣瀟灑馳騁在道旅上的,就必須感謝天人魔法所提供的自信了。依造陳冰的性情,想來也不會刻意配戴自己贈送的首飾。

  想著想著,諸葛翊也算釋懷了,看著陳冰洋洋灑灑地騎著灼熱的天色下。

  蒼天變後,世界變了,這不僅僅是黃河洪泛、洛陽震災、黃巾之亂、十常侍之亂、董卓之亂、徐州蝗害、十八路諸侯混戰那種品級的變化。是更根本的,名士陸績所說的「玄牝之門大開」那種本質上的變化。

  熱浪滾滾,道路邊上有些石獅造型的「石敢當」。

  「這好像是雍州一代流傳的百姓迷信,近來也常常在五都路沖上見到。」陳冰挑高眉、不以為然的說道。

  「鎮煞石嗎?南方沒有這麼巨大的,比人還高阿。」諸葛翊仰望著這些十二尺以上的巨大石獅子說道。

  天色被不祥之雲染作赤紅,陰霾之下的石敢當也宛若血色。

  乍看之下,魏公在所治之境重建了經濟與秩序,但眼前這些巨大的石敢當,反映著民間仍瀰漫著一股恐懼氣氛。通衢兩旁人潮逐漸增多,許多屯田戶推著沉重的轆車,氣氛顯得沉滯,遠處山頭仍然見到盜墓部隊開掘陵墓土丘的工事。石獅子造型的石敢當,仿佛是要鎮壓這些陵墓的怨氣般,所特別豎立的存在。

  諸葛翊注意到那森然聳立的石敢當旁,有名異常高挑的莊稼漢,頂著預防雨落的斗笠,因為其人身行修長,諸葛翊好奇地想端詳斗笠下的容貌,卻被陳冰叫住了。

  「你看、你看、美不美?」陳冰舉起筒袖,指著通衢旁聳立的官闕道。

  那座官闕是座北方風格的樓坊,上面塗寫著諸葛翊未曾看見過的文字。那座牌坊造型雖然殊異,卻有種艷麗感,確實很美。即使經常被陳冰冷落,諸葛翊還是很欣賞陳冰這種審美的感性。

  而宮闕的後方,卻是另一番諸葛翊未曾見過的景物。

  在陰暗的天色和灰燼般的雲塵下,諸葛翊注意到了道路兩旁規律栽植著一種他未曾見過的林木,久居南方的諸葛翊並不認為那是北方的原生樹種,因為那樹叢在雲影下正發出有如星芒般的螢光,他從未聽說中原有會發光的樹。

  滾滾熾雲下,道路兩旁的林木相似,但左旁的樹叢的葉背閃耀著蒼藍色的銀光、而道路右旁林木則泛著金紅色的微光。

  陳冰繼續發揮著少女的感性,品評完官闕後,對神秘的林木品頭論足,依照陳冰的審美偏好,諸葛翊推測,這批發著不自然微芒的林木,定是天人的產物。諸葛翊親眼看到了那稱為天人的精靈,依照他對大儒董仲舒所說的「天人感應」的理解,他認為精靈與這場稱為「蒼天變」的異變有絕對關聯,但這番推測卻曾惹得陳冰勃然大怒。

  「是很美...是天人栽種的吧?」諸葛翊討好陳冰的猜測道。

  「好眼力好眼力。」陳冰揚起下巴欣賞的說。

  「這些是精靈族的『維拉歌聖櫸』,是作成精靈樂器的良木,據天人們的神話,能在創世歌聲中茁壯升高成為巨樹。」

  這些天人所栽植的櫸木前設有欄柵,兩旁有漢廷北軍的輕騎負責守衛,櫸木群在廢棄的士族陵墓前泛著微妙的光色。

  如果不是沿路上已經見過具有怪力的陸遜追兵、食靈者、天人精靈,諸葛翊一定會為這葉背發光的櫸木感到嘖嘖稱奇。

  「敢問陳大人,為何要在道路旁栽植奇木呢?」

  「在漢帝允許下,精靈們種植這些巨木,可供精靈們製作樂器,千年之後,等到這些巨木夠茁壯,精靈們便能再造抵達中原時搭乘的靈船。」

  「天將打算在中原作長久打算囉?」

  「不好嗎?本座覺得很好。」

  諸葛翊或許有點明白曹操打的是什麼主意了,出使路上對魏境的觀察,他發現曹操既非漢室忠臣,也不單純是個把持漢廷權力的「國賊」。

  四銖錢、五銖錢早已不通行,經濟被圈地的士族把持,所以才引發一波又一波的民變,中原生靈塗炭,諸侯們卻仍是割據混戰、蓄奴勞作,引發上天降下妖異,讓帝國陷入混亂。而曹操禁止士族塢堡圈養流離失所的百姓,提供田地、耕牛、與百姓分成,似乎有重建秩序的打算。

  眼前士族廢墟和魔法聖樹並立的景象,使諸葛翊看清楚,曹操非但沒有恐懼蒼天變,更進一步想利用魔法建立新帝國。

  但對士族出身的諸葛翊來說,曹操的想法是大不敬的,金、木、水、火、土──五德紊亂才引發了蒼天變,理應由德行的維護者士族重建五倫,妖異就會止息。

  或許士族不該蓄奴割據,但曹操削弱士族,把持漢帝,進一步想把持魔法,而士族將會因為沒有使用魔法的能力而失勢。士族守護的五倫不復,蒼天亂象將永不止息。

  諸葛翊給自己欽慕陳冰的藉口,是想接觸魔法,給自己接觸魔法的藉口,是想透過利用這種邪魔外道,挽救五倫。

  對曹操的推論讓諸葛翊陷入思慮,自己以權力為餌誘使曹操出兵救援江東,是否是引鴆止渴?終將造成士族治世的理想破滅。

  諸葛翊沉陷在自己的糾結中時,陳冰還喜孜孜地對精靈聖樹品頭論足,幾名跨著涼州大馬的掌旗輕騎兵騎來。鷹揚司人員提醒陳冰,立刻迎上前去攔下輕騎,這群風塵僕僕的輕騎是征西將軍的前導,負責告知沿途關隘準備迎接征西將軍一行。

  「還有五里是嗎?」陳冰與輕騎交接,確認征西將軍還有一陣子才能抵達,由於陳冰是有品級的朝官,一名輕騎留下陪侍陳冰接應征西將軍,其他輕騎則繼續前行通知各亭道接駕。

  侰傲難近的陳冰也不理那名輕騎,逕自將馬騎往精靈聖樹蔭下,諸葛翊尾隨跟上。

  「李典將軍大病痊癒,就他被派往張遼將軍那邊支援了。可惜不能跟我們一路,他很可靠阿。」陳冰自言自語,似乎是在抱怨最近的點將動員。

  梅福也對諸葛翊提過名將李典的事,華陀派醫者治癒了重病的李典,這名穩健將領大病初癒,就依派令前往征東將軍張遼的防線。

  李典曾在合肥之戰,支援張遼大破孫權。

  如果在過去,聽到這麼深具威脅性的魏將大病不死,或許不是個好消息,但是現在的李典,卻是拯救江東的助力。

  進發江東的兵力全往許都集結,準備歸屬征西將軍麾下的時刻,將生力軍李典派赴征東將軍所在的淮南其實是件詭異的調派。

  諸葛翊身負諸葛家學,又曾作為都督呂蒙的近侍。

  他曾經聽呂蒙說過,真正能夠威脅陸遜勢力的戰線,應該是合肥、淮南一路,這是猛將張遼在蒼天變前夕大破孫權主公之地。

  當年赤壁戰後,曹操命令曹仁放棄江陵、退守襄陽。代表曹軍對江東壓力方向,由南方荊州轉往東方淮南,而這個佈局,確實對孫權根據地建業造成了壓迫。

  以此為發起點,能夠直撲江東首邑──過去稱為建業──現在被稱為「南獄」的魔物巢穴。

  「連天將都派遣部隊合軍南進,張遼將軍那頭卻按兵不動阿。」陳冰說著精靈將派兵協力一事,語氣中帶有欽羨:「在曹軍鐵腕下,你們江東有救啦。」

  「陳大人,您是漢太尉陳球、伏波將軍陳登之後,是為漢臣。該說是漢軍威德下,江東有救吧。」

  諸葛翊把對曹軍調度的疑惑先放著,對於陳冰欽羨曹軍與精靈的態度,內心有點不認同,這陣子入了樂府以來,和陳冰之間的距離卻沒有進展,而對於魔法的理解也微乎其微,傷痛負荷又大,眼看著曹軍就要發兵,心中有些焦著。

  諸葛翊話一出口,發現自己似乎戳中陳冰,她凝視著諸葛翊,似乎在壓抑著怒氣。

  「我不懂你在講什麼?曹丞相活用魔法,中原正在復甦,有何不好?漢不漢、魏不魏的,煩不煩?若要事事計較,你不就是江東叛徒?」陳冰惡口一出,似乎沒有下限。

  諸葛翊投誠曹營的舉動,明著是利用曹軍拯救江東,內心深處卻或許是因為對陳冰的憧憬,諸葛翊給說得心虛,什麼精靈髮飾、什麼共遊江南,心中對於陳冰的遐想,立馬粉身碎骨。

  「陳大人,我與這名兵爺一起到前面守候。」諸葛翊有點心悸,想守在陳冰身邊,但他也不想看那白皙臉蛋發狠,又想多打探些魏境軍情,便請了個便,陳冰揮了揮手,表示諸葛翊可以自由行動,諸葛翊便單手提著韁繩,跟著那名西方輕騎騎往道路盡頭。

  路的底端,矗立著一座石敢當,上頭貼了些類似太平道式的符籙,渾身被塗了紅漆,造型詭異萬分。

  「雍州那邊也有人拜這個...」征西將軍府的輕騎道。

  「太平道在北境不是滅絕了嗎?」諸葛翊問道。

  「不,這不是太平道的符籙,下符的好像是五斗米教。」跟在諸葛翊身後的鷹揚校事司人員回答道,說來曹操征服的漢中,所信的五斗米教也是類似於太平道的信仰,假託古代聖賢老莊的「道」思想,但這類宗教不同於諸葛翊所知道的老莊學術思想,有著更多的巫術成分,信仰著太古的土德之神「中帝渾沌」。

  說來石敢當,便是一種土德信仰吧。

  諸葛翊騎近些看清楚了石敢當的外型,斷腕處竟然隱隱作痛,渾身起了惡寒。

  這座石敢當哪裡是鎮煞用的石獅子...

  那紅色石敢當,頭上立著石角,背上刻鏤著翅膀,血盆大口開到頰旁。儼然就是與諸葛翊等人激戰的妖異之物的石雕。

  「沒想到牠們在這塊大陸上已經有信徒了...人們認為牠具備土元素的性質,是中原土元素信仰的化身,所以口耳相傳膜拜牠...」有人以異常爾雅的口音說道。

  說話之人是一名頂著高笠的男子,正是諸葛翊適才在路邊注意到的莊稼漢,那斗笠下的面容異常蒼白,腦後垂落著淡金色的頭髮,正湊在紅色石敢當旁端詳。

  那是一名「天人」。

  諸葛翊沒想到自己會在許都的郊道上遇見這不可一世的族類,而且對方似乎是刻意打扮成漢人微服潛出。

  「造聲韻聽來,你是埃蘭納歐說過的那名漢人,你是曾建議他『合唱靈歌』的外邦漢人。」那名天人仿佛認識諸葛翊般說道。

  埃蘭納歐是與陳冰並肩作戰的那名天將,諸葛翊感覺陳冰非常迷戀埃蘭納歐,基於男子對女子的佔有慾,他對眼前的天人有所忌避,也不太想讓一旁樹下氣鼓鼓的陳冰注意到這名精靈的存在。

  但自己是個知書達禮的儒士,也對精靈魔法有著無比的好奇心,他仍對著精靈打躬作揖:「請問先生是何方大德?」

  「你的語音聽來是在詢問我是誰,吾等族類自名為「昆第(Quendi)」,意味著首先吟唱咒歌的族類。吾名為伊坦拉,是星辰的譜曲者,與埃蘭納歐是日月更迭下不變的摯友。」

  「先生的中原話說的真好,先生為何會偽裝成漢人百姓呢?」

  「吾出來旅行,體察這大陸的風土以進行譜曲,剛好看見了埃蘭納歐那聰慧的學徒陳冰,所以猜想你應該是埃蘭納歐所提的漢人。」伊坦拉提及陳冰時,諸葛翊瞥見陳冰正坐在馬上納涼,適才的怒意似乎說忘就忘。

  「幸會。」諸葛翊拜拳示意,作足了禮數。

  「深明機鋒的青年阿,您屬於哪個邦國呢?」

  「在下來自江東,那裏一樣是漢天子臣民,但不是曹丞相的下屬。」

  「不是那名權臣的人馬嗎?以您才智,或可如同建議埃蘭納歐般;給吾一些建議。」

  「建議?敢問先生想知道些什麼?」

  「事實上吾正與帝國的學者們一起研究帝國的制度,以找到吾族安身於這大陸的合法方式。例如依附於一種稱為『九品中正』的制度,或者對吾族傳承魔法知識給學者有幫助。」

  學者?諸葛翊心想這名天人指的應該是儒士,這些天人想傳承魔法給儒士?這或許跟曹操想以霸府中央集權的方式掌握魔法的態度是背道而馳的。自己在陳冰的測試下,並未顯現出魔法的資質,但現在透過直接和天人互動,或許有機會一窺魔法的堂奧。

  諸葛翊正想進一步攀談,遠方卻有號角長鳴,道路盡頭沙塵瀰漫,一隊騎兵穿越沙塵騎來,騎手們簇擁著一張大黷,黷上寫著:

  靈壽亭侯.曹

  諸葛翊並不知道那旗號是什麼來頭,只見身旁的涼州騎兵唱道:

  「漢征西將軍,靈壽亭侯曹真駕到!」

  「曹真將軍!」在精靈櫸樹下休息的陳冰興奮的喊道。

  諸葛翊望著那隊騎群靠上來。

  霸府安排他與陳冰在許都近郊,而非鄴城接應征西將軍,本就超過他的預料,眼前的征西將軍也並非他以為的強襲猛將夏侯淵,

  看著陳冰昂揚的神情,諸葛翊覺得曹操的盤算超出他的認知,隨著「靈壽亭侯」那張大黷靠了上來,他看見曹氏二代曹真傲慢的面容。

  曹真與夏侯淵相比,只談得上是個二線新將,為何是由資淺的曹真統籌南下援軍?名將李典卻反而被派往淮南呢?

  諸葛翊忽然明白過來。

  歷經了幾場惡戰,犧牲了闞澤、朱才等說客、猛將,他諸葛翊出賣了江東的底線,才換得了曹操的救兵,但是曹操的思維並不若他所想像,而精靈伊坦拉的搭訕之語,似乎暗示著精靈與曹操對魔法的運用和中原的未來並不同調。

  曹操可能將真正的籌碼壓在征東將軍張遼的戰線上,原先的大將夏侯淵或者表面被調離征西將軍官銜,還留在西方牽制劉備勢力,而響應呂蒙的新征西將軍曹真的救援部隊將只是佯攻。

  呂蒙使節團的求援和玉璽,只不過給了曹操趁火打劫的情報和誘因。

  這場南進救援,曹操留了一手,他並不打算真的和江東勢力合作,而打算自行吞滅江東,就如同把持漢帝、把持精靈魔法般,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諸葛翊想起了瑯琊名族諸葛氏為了維持均勢,族人各自服務於曹操、孫權、劉備三個強權。

  而其中江東諸葛瑾和劉備麾下的諸葛亮,特別聯合其服務的主公制約曹操,原因正是在曹操的不可預測。

  曹操軍曾有一條常律:「圍而後降者不赦。」這條常律使曹軍鎮壓徐州後發生了大屠殺,遭殺戮的民眾的屍體甚至阻塞江水,給了徐州轄下的瑯琊諸葛氏家族很大的衝擊。從而使諸葛氏有了聯合天下各家勢力制約曹操,維持天下均勢的宗族策略。

  諸葛翊雖然不想承認,但自己挽救蒼天變危機,過度出賣江東利益,違反宗族策略的結果,可能因著曹操本身的野心,而將天下局勢導向不可預期的方向。

  諸葛翊理解到,自己並沒有真的掌握曹軍的調度,也沒有成功說服曹操什麼,一切都在霸者曹操自身的盤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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