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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 《叛逆之子》第二十八回:圍困 Shirman 叛逆之子 147 0   複製本篇連結 2019-9-21 16:00
  彌七郎睜開眼的時候,迎接他的是黑夜中的一片璀璨星河,其光彩奪目,不禁令他目眩神迷、渾然忘我。
  良久,他才醒悟到自己依然活著的這個事實,他試著起身環顧四周,卻發現每動一吋肌肉,便會令他苦痛難當。他很快就放棄坐起身的想法,試著轉頭看看四周,想不到連轉個脖子都會令他痛到大氣喘不了一口,便連挪動頭部的想法都給放棄了。
  他張開眼,努力轉動著眼球,從視角的邊緣隱約見到篝火發出的暖光。四周寂靜無聲,只有蟲鳴和篝火偶爾的劈啪作響給平穩沉悶的夜晚帶來一絲變化。
  「呃……嗯…」彌七郎試著出聲,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只能斷斷續續地發出一些悶哼。
  「嗯?你醒啦?」一個頭綁白布條的長者出現在視線裡,「真是不湊巧,看來我得多找個人來壓著你了。」
  那聲音是那古野城的大夫!
  不對!彌七郎糾正著自己,現在是清洲城的大夫了。
  「放心吧,有我在,一個人就夠了!」小平太的聲音從頭頂方向傳來,在夜空中顯得格外宏亮,「所以啦,勝三郎你可以回去睡了。」
  「不,才怪!」勝三郎就坐在左手邊,「你這個人粗手粗腳的,不然阿狗也不會叫我來盯著你,讓你不要把彌七剩下的骨頭給壓斷。」
  「哼呵呵……嗯嗯嗯!!嗚呃喔喔!!!」彌七郎被兩人的對話給逗笑,但隨即便轉為劇痛的悶哼。
  「唉…真是的!看看你,別給我笑!也別動!!」勝三郎在旁叨念著。
  彌七郎謹遵吩咐。
  「好了,兩位大人,麻煩請幫我把患者壓好。」大夫的聲音傳來,彌七郎斜眼望去,只見到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握起一勺滾燙的液體正在放涼,然後湊向他的肩膀,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
  兩個人緊緊壓著彌七郎的四肢、軀幹。
  「拿出點氣概來,彌七!可別叫得像個娘……」小平太話還沒說完,沸過的燒酒就淋了下來。
  肩膀傳來燒灼的痛楚,跟林通具砍下的那一刀不相上下。彌七郎真的叫得像個娘們一樣,多虧小平太和勝三郎壓著,不然此刻的他也許正在胡亂掙扎,把傷口都給撕開了吧?
  「很好!」大夫暫停了手上動作,「接下來是手上的傷口!」
  清理手臂傷口帶來的痛楚比起肩膀那時候要來得和緩多了,彌七郎勉強還能咬著嘴唇忍住悶哼。
  「大功告成,接下來只要縫幾針就能包紮了。」大夫的話語讓彌七郎全身緊繃的肌肉放鬆了下來,他氣喘吁吁、大汗淋漓,準備好再睡上一頓覺。
  大夫迅速地幫他把傷口縫合、上藥,然後拿繃帶包紮好。儘管大夫的技術無可挑剔,彌七郎卻一直覺得右手不太對勁。傷口的疼痛雖然被膏藥緩和下來,然而一股灼熱感卻一路蔓延到手臂的骨髓,讓他又熱又麻,五根指頭僵硬而發寒,動起來既遲緩又吃力,甚至沒法握成拳頭。
  「把這喝完,好好睡一覺。」勝三郎說著,一瓢水便湊到他面前,彌七郎咕嚕咕嚕地把水喝光,把右手傳來的感覺拋在腦後,自忖傷口癒合後便會回復正常。
  「我們贏了嗎?」彌七郎問道。
  「那還用說,我們把信行的軍隊打得落花流水,同時佐久間大人也打破柵欄,率領守砦的弟兄們衝下來和我們一起夾攻敵軍,之後就一路追到這來了!」小平太得意地說道。
  「這是哪裡?」
  「末森城,信行那龜孫子現在正被我們圍在城裡不敢出來呢!」勝三郎說道。
  「嗯。」睡意襲捲而來,正準備把他推入夢鄉……。
  「等等!」彌七郎強忍著睡意說道,「大夫,謝謝你,這次…還有上一次,都謝謝你。」
  「哪裡,這是我應該的。」年邁的大夫笑著說道。
  彌七郎這次毫不抵抗地睡去。
  
  再次醒來之後,早已日上三竿,躺在隔壁的傷患正在發出哀號,彌七郎這才注意到他們躺在同一張大草蓆上,身下草蓆血跡斑斑。
  彌七郎發現自己已經能轉動脖子了,便打定主意要把周遭環境給搞清楚。他剛試著坐起身,旁邊就傳來聲音。
  「欸?你已經要起來了啊?」彌七郎轉頭望去,竟然是山田岡定盤腿坐在一旁。
  「山田?莫非你是特別來照看我的?」彌七郎問道。
  「你少臭美,我也是在這躺了一晚,一張眼就看見你躺在我旁邊,差點以為你要被搬過去和那些人躺在一塊了。」說話的山田岡定左手綁在一塊木板,吊掛在脖子上,他把頭扭了扭,用下巴指著遠方另一張大草蓆。
  彌七郎看了一眼,「我要過去看看。」
  「你?我看你連坐起來都有困難。」山田岡定搖搖頭。
  「那就請好心的山田大人扶我過去吧!」彌七郎說道。
  「唉,真是倒八輩子霉,為啥就不能好好躺著呢……?」山田岡定嘴上咕噥,卻還是伸手攙扶著彌七郎爬了起來,朝著那張草蓆走了過去。
  經過的人群來來往往,好手好腳、活蹦亂跳的傢伙們不是在忙著紮營,就是在幫忙打造攻城器具,負責站哨的人隔著一條護城河嚴密監視著末森城的動向,不過據說城內守軍已經剩不到五十人,他們恐怕也做不了什麼。
  兩人走了快一刻鐘才找到彌平次的屍身,只見他的遺體和其他戰死的同袍靜靜地躺在同一張草蓆上,雙眼已經闔上。彌七郎跪了下來,試著為彌平次幫上最後一點什麼忙,但是看來他的遺容已經整理乾淨,雙手也平穩地放在胸口,看上去彌七郎恐怕什麼也做不了。
  「你們也是來看他的嗎?」生駒家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兩人轉過頭去,只看見他拄著一根拐杖走了過來,身上同樣大大小小包紮過的傷口。
  「嗯…」彌七郎應了一聲,三人一時無語。
  生駒家長來到彌平次的遺體前坐了下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跟我妹妹開口。」
  吉乃小姐……。
  「如果有需要的話,就讓我來說吧。」彌七郎回道。
  「你嗎?嗯…多謝了,不過這是我作為兄長…還有義兄應盡的責任。」生駒家長搖搖頭,「謝謝你的好意,津上,先讓我一個人想些事情吧。」
  兩人告別了生駒家長,慢慢走回原本的草蓆。
  「殿下他人還好嗎?他現在正在做什麼?」彌七郎突然想起來。
  「他人可忙了,各地的城主正帶著自己的人馬來這邊帶槍投靠呢!你沒看到周遭都是生面孔嗎?」山田岡定說道。
  果然周遭人群比印象中多並不是他的錯覺。
  山田岡定又扶著彌七郎來到本陣的營帳,帳外的人排成一條長龍等著入內,各個衣著講究,看來就是山田說的那些城主了。
  在帳外把守的人正是阿狗,一看到彌七郎便喜上眉梢。
  「這麼快就能走了?枉費我昨晚還替你提心吊膽了一會。」阿狗一如既往地挖苦道。
  「多虧你把小平太和勝三郎叫去幫我。」彌七郎道。
  「那是應該的,你替殿下挨了一刀,他也很關心你的安危呢,快進去見他吧!」阿狗二話不說便放行給他們兩人插隊。
  本陣的營帳由兩層布幕隔開內外,他們走到內層便被一名馬迴攔了下來,只見帳內信長安坐在軍凳上,他的人馬分站兩旁,一個人跪在他面前不住地磕頭,看來就是其中一位來歸附的城主了。
  彌七郎定睛一看,那人竟是林通勝。
  「感謝殿下開恩、感謝殿下開恩……。」林通勝再三叩首,看來似乎是已得到信長原諒,彌七郎只覺得不可置信。
  「那就這樣吧,我待會就派人去接收你們家所有封地,以後你在清洲城還是會有份俸祿,這點不用擔心。不過我建議你,沒有用的人還是早點遣散吧,尤其是私兵……」信長冷冷地說道,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不、不敢不敢、不敢不敢,臣臣臣、臣下到這邊來請罪之前就已經、已經……處理好了。」信長一說到兵字,林通勝就嚇得趕緊澄清。
  「那好,你別忘了,原本我大可派人把你五花大綁地架到我面前來。」
  「當然、當然,殿、殿、殿下的殊遇,臣下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只見林通勝早已六神無主,連話都說得結結巴巴。
  「很好,退下吧。」信長話一說完,林通勝便連滾帶爬地翻出帳外,真難想像幾年之前還是個膽敢頂撞織田信秀的權臣呢。
  信長頭一抬便看到彌七郎,笑了一笑說道:「彌七?你已經可以起來走動了?」
  彌七郎在山田岡定的攙扶下走進帳內:「多虧有大夫的幫忙,他醫術真的很好!」
  信長點點頭說道:「嗯,我也想不到父親生前竟能網羅這樣的能人,更想不到他是看在父親的情誼上才會繼續留在我家效勞。現在想想,我是靠著好多人的幫忙才能走到這一步,有父親、平手爺爺,還有你們,當然也包括你,彌七。」
  彌七郎突然覺得不好意思了起來,不禁搔了搔頭笑道,「殿下哪裡的話。」
  山田岡定頓了一頓,開口說道:「殿下,冒昧請教,難道就這樣放過林大人嗎?」
  信長嘴角掛起一絲冷笑,「哼哼,我還有許多用得著他的地方,如果他從此安分守己的話,我倒是可以不跟他計較,反正他已經不構成威脅了。」
  兩人點頭略表同意。
  「我還有事忙呢,你們就站一旁看著吧。」信長轉頭對著另外一邊的丹羽長秀說道:「下一位是誰?叫他進來吧。」
  「下一位!」丹羽長秀喊道,一名傳令兵走入帳內,來到信長面前單膝跪下,獻上一封書信。
  「報!我乃小折城主麾下家臣,前來轉呈小折、一宮、羽黑三城聯名上書!早前織田信安想趁火打劫,已被我主及其他二位城主聯合擊退,現正合兵一處與織田信安對峙,因此不克前來,望大殿見諒!」那名傳令兵模樣的武士說道。
  「喔?還真是可靠啊。」信長說著瞟了帳內的瀧川一益一眼,然後便叫那名武士退下了。
  「臣立刻前去查明真偽!」瀧川大人心領神會,待那名武士退出後,答了一聲便逕自退出帳外。
  「繼續。」信長說道。
  「下一位……是柴田大人。」丹羽長秀說道。
  「快讓他進來。」織田信長坐直了身子。
  只見柴田勝家一身素衣,雙手反綁在後,被人恭恭敬敬地帶了進來,來到信長面前逕自跪了下來,低頭不語。
  「權六!這是怎麼回事?」信長轉頭命令身旁馬迴,「誰做的!?還不快替柴田大人鬆綁!」
  「不關他們的事情,是我叫人把自己綁起來的。」柴田勝家只說了這句話,說完便不再開口。
  馬迴們很快就替柴田勝家鬆綁,然而這名壯漢鬆綁之後依然跪在地上,低頭不語。
  「權六,過去的事就過去吧,從今以後,我們同心協力,一起讓織田家興盛壯大起來。」織田信長對他說道,然而柴田勝家依然不願抬頭,一句話也不說。
  「我懂了,看來是你不肯為爺爺的事情原諒我,那我只好先求得你的原諒了。」
  只見信長從軍凳上起身,作勢便朝柴田勝家跪了下去。
  「別……!」柴田勝家趕緊起身,阻止了信長。
  二人相望,只見柴田勝家又跪了回去,低下頭說道:「是我輸了。」
  織田信長坐了回去,說道:「到底是怎麼了?」
  柴田勝家回答:「我看走了眼,到今天之前一直以為殿下不夠格領導織田家,因此跟著織田信行一起興風作浪,背叛了老太爺的遺願,我對不起老太爺、更對不起織田家。而由於平手大人的事情,又無法心甘情願地為殿下效命,因此今天是來請求殿下賜我一死,償還對老太爺和織田家的罪孽。」
  織田信長抬頭思考了一會,然後說道:「在我眼裡,你只是做了自認為對織田家最好的選擇,算不上什麼罪孽。然而你若是堅持要贖罪的話,這樣一死百了卻又太便宜你了,我有個更好的懲罰。」
  柴田勝家說道:「請指教。」
  信長說道:「我要罰你在我—這個害死爺爺的兇手底下效命,你得強忍著心底的不情願,為我做牛做馬,直到贖清對織田家、以及對我父親的罪孽為止。這樣的懲罰,你接受嗎?」
  柴田勝家說道:「這個…」
  信長說道:「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之前先在自己的居城裡閉關吧。」
  「是,我會好好想想。」說完,柴田勝家便告退離開了。
  「接下來還有誰?」信長朝丹羽長秀問道。
  「是的,後面還有好幾位城主要面見殿下呢,下一位是…」
  「這倒不急,我們現在有多少人了?」
  「包含城主們帶來的人馬嗎?這樣大約有一萬多人了。」
  信長聽了說道:「一萬多對五十人嗎?已經夠了,你們隨我來!」
  信長站起身,彌七郎等人便跟在後面走出帳外,一路尾隨。
  末森城本身是由一道護城河保護起來的城堡,連接護城河兩岸的,便是正門口前方的橋樑。
  信長帶著一群人來到橋口,清了清喉嚨,用著非常宏亮的聲音喊道,「勘十郎!!」
  「出來!我們兄弟面對面好好談談,我保證不傷你性命!」信長的聲音傳得非常遠,只見城牆上的足輕都聚了過來,想聽清楚信長在說些什麼?
  「林通勝和柴田勝家都已經投降了,尾張各地的城主也已向我表忠,你已經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出來投降!別逼我攻城,否則你只是平白害了守城士兵的性命,我們實力多懸殊,你只要看一眼城牆外就知道了!」
  信長喊完話,對面城牆上的守軍也只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接著信長又把話重複喊了兩遍,對面的末森城還是毫無動靜,他便轉過身來向丹羽長秀吩咐,「把坂井叫來,我要他準備好攻城,明日清晨就動手。」
  丹羽長秀應了聲「是」。
  信長說完便要離開,突然聽見「咿呀」一聲巨響從對面傳來,回頭便看見城門張了半開。
  然而從裡面出來的卻不是騎著馬的武士甚或信行本人,而是一頂轎子由兩個下人一前一後地挑了出來。
  是誰出城來談判,大家一眼望去便心知肚明。
  「把她帶到我營帳來。」信長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


  本陣的營帳內,土田御前安穩地坐在一張乾淨地草蓆上,信長架了張軍凳坐在她面前,有好一會,母子二人都沒有開口講話。
  彌七郎站在一旁由山田岡定攙扶著,小平太、勝三郎等人就站在他的對面。土田御前被包圍在中間,不疾不徐地彎下身去向信長低頭。
  「懇請…殿下饒恕信行的性命。」土田御前以合手禮的姿態將額頭緊貼在地上,態度之低讓彌七郎驚訝地倒吸一口氣。
  「但是,」土田御前接著在後面補充道,「信行作為織田家的一門,仍然必須有相應的身分和地位,我建議殿下事後繼續保留信行的封城,以免織田家的顏面掃地,被世人當作笑話。」
  看著自己的生母,信長的表情相當冷漠,他開口道:「如果…如果今天被圍在那座城裡的孩子是我的話,妳也會為了我這樣低頭嗎?會為了我而厚著臉皮跟對方討價還價嗎?」
  土田御前的額頭仍然緊貼著地面,始終不抬起頭回答這個問題。
  信長已然失去耐心,他從軍凳上起身,在營帳裡環繞了一圈,然後停了下來,盯著帳幕上畫的一個織田五木瓜印看。
  良久,信長說道:「妳就是一切的開端。」
  老夫人磕頭的姿態還是沒變,她頓了頓,接口道:「……沒錯,就當作是我慫恿信行大人謀反的,把我當作首謀處置吧。」
  「我不是指這個,」信長依然盯著那枚家紋,沒有轉頭,「從我懂事以來,我就知道妳一直站在信行那邊,什麼事都是向著他,我想知道為什麼。」
  土田御前終於抬起了頭,挺直了身子。
  「你的確是織田信秀的兒子,」她轉頭看向信長的背影,看上去無愧於心,「而信行則是我的兒子,如此而已。」
  「是嗎?」信長低下頭去尋思,不一會兒,他就轉過身來,雙眼直視著土田御前。
  「妳錯了,妳偏愛他,是因為他願意乖乖當妳的魁儡,去實現那些在妳自己的人生中辦不到的事情!也正因為他乖乖當妳的魁儡,才會跟妳一樣失敗!」信長的眼神中帶著慍怒,那是一股長年累月的挫折與偏袒積累而成的怨忿。
  彌七郎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土田御前失了分寸,她臉色變得一陣青、一陣白,緊咬著下巴,全身因為憤怒而顫抖,「你少胡…我才沒…,你懂什麼!」
  「我懂一件事情。」信長走了回來,坐回軍凳上。
  「今天我要從妳身上拿走什麼,我就能拿走什麼。」信長的表情非常堅定。
  「妳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他說道。
  土田御前的表情垮了下來,她垂頭喪氣,再也拿不出以往的驕傲。
  這次,她徹底地低頭,用著顫抖的聲音請求信長饒恕她兒子的性命。
  彌七郎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那是個早在他遇見信長之前就已開始的故事。然而,就連他這個外人也看得出來,這個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如今也已邁入尾聲,悄悄地劃上句點。
  隔天一早,末森城大開城門,信行率領城內五十多名守軍,出城向信長的大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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