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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武傳奇篇:定都洛陽】 史前文話 新漢演義 5212 0   複製本篇連結 2020-9-7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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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歷史上,有許許多多的同名朝代。
一般會因為首都位置的所在,來為之增加定義。

西周,東周。
西漢,東漢。

劉秀的東漢,一改西漢以長安為都,轉為洛陽。
長安經歷過綠林跟赤眉軍的「洗禮」,早已殘破不堪。

而洛陽這邊,一度由劉秀本人重建,做為更始前期首都。
在接下來的大亂中,也始終沒有被攻陷。

一直堅守洛陽的更始大將,是朱鮪。

朱鮪本是淮陽人,在綠林起義的時候加入叛軍。
綠林軍分裂時,跟著張卬一起轉投下江兵……卻是新市領袖王匡埋下的伏筆。

當雙方各持己見,分別擁立劉縯與劉玄時,下江兵裡頭的張卬朱鮪,就站到了劉玄這邊來。

朱鮪真心想要幹一番大事業,更遭破格提拔。

更始元年,封了兩個綠林創始人為上公。
漢軍頭領劉縯為大司徒,平林領袖陳牧為大司空。

西漢時代的第一大權臣位「大司馬」,就落在了朱鮪頭上。
張卬呢?
張老師對於惠而不實的權位不感興趣,成為了衛尉大將軍。

這是一個真實掌握朝廷核心兵權的大位。

官職既定,李松與趙萌建議更始帝開始封王。
真心人朱鮪居然在這時候跳出來說:「以高祖約,非劉氏不王。」

整個綠林賊軍誰去鳥他?

王位分封下來,朱鮪又一次說:「我不姓劉,不能受。」
忠心耿耿,在任何一個時代,永遠都是壞事。

眾人一怒之下,要求更始帝分拆大司馬一職,更任劉賜與趙萌持前、右大司馬,班在朱鮪之上。
後來又新增了有權無職的第四個大司馬,劉秀,出使河北。

即使遭到這樣對待,朱鮪仍是盡忠職守,抵抗赤眉,迎戰吳漢。
鄧禹西征長安,說實話是雜牌軍組合。
但吳漢這邊,可說是精銳盡出了。

是鄧禹自命不凡?還是劉秀更重視洛陽?
實是後者。

劉秀估量形勢,關東十八路諸賊,僅有赤眉長驅直入。

接下來若以長安為都,雖是妥當,但對關東用兵明顯不易。
反之,以洛陽為據點,配合河北,才更能靈活對抗關東群雄。

西邊?
隗囂這人,劉秀也是略懂略懂,只要善加安撫,非但不用擔心他入侵,整個西方戰線還可以靠他扛下來。

現在只是東漢初年,沒有人會把巴蜀一國放在眼裡。
劉秀自然也是如此。

但即使吳漢帶領一干大將,耿弇又領狂戰士陳俊來援,朱鮪依然是守得一個固若金湯。
雖說赤眉已經截斷了洛陽跟長安的連繫,只要多圍一段時間,朱鮪也無法可施。

可劉秀不想啊。
他要的不是一個沒人沒糧的洛陽城。

眼看前線吳漢始終無法建功,劉秀再次於千里之外運籌帷幄了。
「岑彭以前是朱鮪手下,派他去吧……我,隨後就到。」

劉秀的新命令,跟長安陷落的消息,同時來到了洛陽城外漢軍的陣營裡。

吳漢當然想再加把勁攻下,但聽說劉秀已經在路上,萬一皇上駕到,事情還沒了結,那也不是他可以承擔的。
說不得,只好讓岑彭試試。

這日一早,漢軍沒有一如往常的發動攻城,只見單人匹馬,緩緩地向洛陽城來。
守軍回報,朱鮪立刻登上城牆。

來人的身影,竟是如此熟悉。

岑彭一步,一步的走進了弓箭射程範圍內。
城牆上的箭手,一個個滿弓搭箭,瞄準這個不知道想幹什麼的敵將。

十丈,八丈,五丈。

離城牆尚有五丈的時候,岑彭停下了馬匹。
再上前,敵人沒有理由不放箭了。

朱鮪高舉的號令,遲遲不能下。
「唉,放下弓箭,且聽他怎麼說。」

城牆下,岑彭抬頭仰望,一臉神元氣足。
城牆上,朱鮪居高臨下,卻是滿面疲憊。

誰高?誰下?

複雜的情緒,在兩人心頭湧動,很快的感染了牆頭的士兵們。

「朱將軍近來可好?」岑彭朗聲道。
朱鮪嘆了一口氣:「效忠皇上,堅守洛陽經年,哪有什麼好不好的。」

岑彭又道:「飯能飽乎?」
「不能。」

「衣能暖乎?」
「也是不能。」

「岑彭過去受您恩德,方有今日……我經常都在想著,該怎麼回報與您。」岑彭對著城牆一拱手:「不只是您,全洛陽的軍民百姓,我都要叫他們吃得飽,穿得暖。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吾皇的心願啊。」

朱鮪聞言,突然放聲大笑,笑聲甚是蒼涼。
「百姓無辜,但朱鮪害死劉縯,劉秀又怎麼可能放過我?」

岑彭也露出了笑容:「天下之事,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吾皇若是睚眥必報之人,哪裡輪得到岑彭在這裡說話?」

知道岑彭便是小長安之戰領軍,殺害數以百計劉氏族人者,不多。
朱鮪自然是其中一人。

這話,也有道理啊。

一時之間,城牆上下一片鴉雀無聲,只聽得見秋風呼呼作響。

岑彭知道,事情已經有了八成把握。朱鮪需要的,是一個保障。
「將軍若肯信我,待我五日……五日內,我軍必不攻城。」

說完,不待朱鮪回應,岑彭撥馬轉身便去。
回營簡單與吳漢交代後,岑彭便馬不停蹄北上尋劉秀去了。

此時,劉秀大軍已經抵達黃河南岸。
聽聞岑彭轉述情況,劉秀嘆了一口氣:「因果繁複,豈說得清?若是伯升大哥仍在,也不會怪罪於他……你回去告訴他,若肯降,官爵可保,絕無誅罰。」

劉秀順手取過符節,「以此為憑。」

岑彭隨即領命而去。
一連五日奔波,鐵打的身體也要受不了。

但岑彭的心志比鐵還堅。
這不是單純為了他個人報恩。
更是為了洛陽城千千萬萬百姓……也太假掰了?

岑彭是官員出身,雖然仰慕劉秀而降,不過劉秀是切換自如的霸主體質。
帶隊攻打洛陽的吳漢可不是。

吳漢就是劉秀軍中匪氣最重的人物。
他本人雖然並不暴戾,但他的御兵之術,則完全是土匪那一套。

劉秀尚且會禁劫掠,吳漢奉旨討賊,那可是三不管。
不管你搶錢。
不管你搶糧。
不管你搶娘們。

只要你上戰場的時候能盡力就行。

岑彭跟隨吳漢一路走來,非常清楚,洛陽一旦被吳漢攻破,會是甚麼樣的景象。
這最後一條能夠拯救洛陽百姓的救命索,岑彭說什麼也要抓牢了。

「城內城外無法細談,岑將軍……若要我信你,就爬這條繩索上來吧。」

岑彭怎麼也想不到,回返洛陽城之後,朱鮪卻是諸多推託,最後從城牆上垂下一條繩索。
爬?還是不爬?
這是個難題。

岑彭猶豫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跨出了腳步。
城牆上,朱鮪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微笑,轉身離開牆頭。

岑彭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來往奔波的同時,吳漢並沒有遵守承諾。
雲台二十八將中,排行第二十二的堅鐔,跟吳漢表示,自己已經連通了內應,不用等岑彭歸來,也有信心取下洛陽。

吳漢撥出一支兵馬,由雲台二十八將第八的朱祐率領,趁著太陽還未升起,隨堅鐔偷偷繞到洛陽東門。
內應如約敞開城門,朱祐與堅鐔殺將進去,直奔洛陽武庫。

朱鮪立刻點起兵馬迎戰,雙方在城內巷戰直到中午。
還好,朱祐本身是儒學者,劉秀讓他隨吳漢前來,本有平衡之意。

此時見武庫難奪,朱祐不願多增死傷,下令撤退。

經此一役,洛陽軍民對於漢軍更生敵意。
朱鮪也只能安撫大家,待到五日之約到期,再作打算。

此時,岑彭的每一步,都踏得如此艱難。
如此膽戰心驚。

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終於來到城牆前。
「朱將軍,小弟這就上去跟您細說分明!」

岑彭一咬牙,伸手一抓。
繩索卻嘩啦啦的落了下來。

岑彭登時傻住,便在此刻,洛陽的城門,開了。

沒有大軍,只有朱鮪一個人。
「岑君然,你就用這條繩子,綁我去見劉將軍吧。」

岑彭還沒反應過來,朱鮪已大步邁出,洛陽城門隨之緊閉。
轟然一聲巨響後,朱鮪對著城牆上大喊:「諸君,再請堅守五日……五日後我若未歸,撤往軒轅關便是了!」

又是五日,岑彭心裡一聲罵,不敢耽擱,連忙做手吹哨,把馬兒引來。
「大哥,得罪了。」

岑彭一抖繩,草草將朱鮪捆了,兩人一馬,再次趕往劉秀所在……

建武元年十月,劉秀進入了洛陽。
劉秀沒有追究朱鮪,而是拜為平狄將軍,封扶溝侯。

但是岑彭吳漢等人都沒有受到封賞,各自又被派去平賊。
而來自北方的劉秀,選擇了洛陽南宮進駐。

這邊說明一下,概略來說,所謂的東西南北宮,並不是正式的名稱。
就像西漢不會稱自己西漢,東漢不會叫自己東漢。

都是漢而已。

正確來說,整體是同一個建築群,擴增北方別館的概念。
南北宮也有通道相連。
所以其實考證起來,漢代洛陽的東西南北宮可以說是同一個宮殿。

東西宮則是比較接近「東廂房,西廂房」。
是直接在整個宮殿群中的一個空間,而不是像南北宮是指比較大型的建築物。

原本的洛陽城應該只有一個中型宮,畢竟它不是首都已經好幾百年了。
劉邦曾經定都洛陽,那時候洛陽的宮殿群相對完整。
而劉邦主要也是在南宮辦公。

後來,漢景帝的時候洛陽宮殿大火,這是做為七國之亂的預兆被記載下來的。
之後就算再作修復,也不會是天子版本的規模--沒有必要性。

但劉秀曾經在這邊整頓過給更始帝當首都。
更始帝遷都之前,御駕的馬匹「觸北宮鐵柱,三馬皆死」

所以劉秀進駐的時候,應該是有南北兩大建築體的完整宮殿對吧?

問題是,劉秀的兒子漢明帝,後來下令興建北宮。
在更始帝離開洛陽,到漢明帝之間,某個時間點,洛陽北宮消失了。

而興建北宮這件事,遭到大臣鍾離意的反對。
《東觀漢記》寫得非常簡單:「明帝欲起北宮,尚書僕射鍾離意上書諫,出為魯相。」

這個意思一看就是忤逆了皇上被發配到山東去。

但《後漢書》的說法,複雜到飛天了。
擇要說,當時連年大旱,鍾離意認為應該以民為先,不應大興土木造宮室。

漢明帝回答:為什麼不能雙管齊下?我一邊也設壇求雨啊。

結果你猜發生什麼事?
「起北宮及諸官府。京師及郡國七大水。」

祈雨太有效了,各地發大水了。
大臣們都不敢放屁了,人人自危。只有鍾離先生又出來嗆堵。
「就是你個皇帝沒當好,所以陰陽失調,你正該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結局就一樣被流放啦。

北宮的消失,為什麼沒有被記載?
北宮的重建,為什麼連結著災殃?

9/27,朱鮪投降。
10/19,劉秀入洛陽。

現實不是童話故事。

二十二天的時間,也許,洛陽城發生了一些不能說的故事。
不能被記載的暴行。

這是亂世。
是真正的無政府混戰時代。

人們以為,這會像過去的春秋戰國、楚漢相爭,有許許多多的地方勢力或貴族,繼續維持法律跟秩序。

但是沒有。

這個時代所有的,只是一股一股巨大的盜匪團。
在荊州、關中、河南、山東這四個地方,撕咬搶奪著不屬於他們的一切。

這是建武元年。

劉秀明白,開啟新時代,最重要的不是「以戰止戰」。
戰爭無法平息戰爭,殺戮只是無止盡的循環。

他需要做的,是重建「規矩」。
皇帝也好,大將軍也罷,都是虛名。

只有讓人們重新回到「規矩」之下,團結,為了保護自己的所有站起來……
搶奪,才會被停止。

亂世,才能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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