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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錮之禍:李膺】 史前文話 新漢演義 2518 0   複製本篇連結 2021-1-4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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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159年,漢桓帝誅殺大將軍梁冀。
三國群雄們,差不多也在這前後一個個誕生了。

曹操的童年,對於梁冀的跋扈,或許只是一知半解。
但七年後的黨錮之禍,曹操肯定非常深刻。

雖然當時他的興趣是在外遊玩,人人都認為他是個破少年。
《三國志》說,只有梁國橋玄、南陽何顒看得起曹操。

其實《後漢書》裡還有一個人也很欣賞少年曹操。
陳壽不提的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個人跟曹操其實算是同輩。

他在臨死前吩咐子孫,一旦天下大亂,雖然他跟張邈交情最好,袁紹又是他母親的家人,但要選擇投靠對象時,千萬要選曹操。

這個人,就是李膺的兒子。

凡提到黨錮之禍,兩大筆頭永遠是李膺陳蕃。

李膺,潁川襄城人。
他的祖父是漢安帝時的太尉李脩。
父親也曾當到過趙國相,國相的品秩如太守,再一步便是九卿。

李家是士族,也是世族。
但李膺這個人不喜歡麻煩的事情,又有點孤高,其實不太和人往來。
他只有兩個好朋友,或者說,老師:荀淑跟陳寔。

荀淑是三國荀彧的阿公。
而陳寔則是陳群的阿公。

後來陳群娶了荀彧的女兒就是了。

在漢順帝的時期,尚書令左雄改變了孝廉的一些選舉細則,同時選出了一票新的孝廉。
李膺就在這時候中選,以第一名的成績,為當時司徒胡廣所徵辟。

這相當於該年全國最優秀的人才,李膺的職務自然不會是個連一百石都沒有的郎官。
清朝的狀元,大概就是任個比縣長大一點的官。

漢代縣長四百石,高一級那就是六百石了。

李膺,當上了六百石的青州刺史。
刺史是地方監察官,但不是拿張紙帶個筆就可以監察人家。
事實上,漢代刺史有徵調州郡部隊的權力。

就像洛陽的太守不叫太守,叫河南尹。
洛陽特區的刺史也不叫刺史,叫司隸校尉。

這邊要說明的是,刺史從某方面說起來,在東漢是軍職的一種。
光看《三國志》根本不懂這些呢……

李膺的個性不是那種好好先生,本身就挺機車的。
當上了刺史,那更是一個嚴加監督。

那時很多靠關係上位的地方官員,不是被李膺彈劾掉,就是自動請辭。

只有一個樂安太守政績清廉,坐得四平八穩。
這廝不是別人,正是跟李膺同期,由太尉那邊舉薦上來,先在朝廷擔當六百石議郎後轉出的陳蕃。

注意到,這時候陳蕃的官職(薪水)是比李膺要來得高的。

後來,李膺又被轉調為漁陽太守,不久朝廷又徵調他要去蜀郡。
李膺表示母親年紀大了,無人奉養,不能去那麼遠的地方。
於是朝廷只好幫他就地加高一級,擔任起烏桓校尉來。

直線距離來說,蜀郡沒有比較遠,可是古人的距離感不是GPS定的。
入蜀所需的翻山越嶺,比上北方邊塞要困難得多。

說真的,李膺應該是個武舉人耶。

你看他的職務,要嘛武官,要嘛邊疆太守。
這個兵法對策肯定是考滿分的。

而且李膺並不是那種運籌帷幄之間的謀主,他是衝鋒陷陣的將軍。
「鮮卑數犯塞,膺常蒙矢石,每破走之,虜甚憚懾。」

在西漢,甚至東漢初的亂世,文武之間的分界,其實都還是相當明顯。
但隨著世道平穩下來,儒學的高度發展,貴族士人的文武雙全要求,再一次的提升上來。

前一次是周朝啦。

東漢先是對官員要求道德學識,繼而在鄧太后時期武功崩盤,朝廷追加了徵募能征善戰之士。
像李膺這種人,基本上也不算特例。

尤其梁冀對武士特別有需求。
他自己本身是武重於文的。

再說一次,梁冀扭轉的社會價值觀,對於三國時代的開啟,影響是很大的。

但不管你是文能究天人,武能定乾坤,主流一直都還是「有關係就沒關係」。
偏生李膺是個孤高的機車人。

功勞越大,你又不打點朝廷關係,想升官?
沒門。

不僅如此,李膺更遭免官。

一般要嘛回家裝B,或者私下打點一些關係……這王莽教程都有的。
靜待東山再起。

李膺回鄉,就開起班授起課來了。

這很正常嘛,盧植不也是嗎?
盧植可是大師名門高徒,李膺的記錄上,可是沒有拜過老師的。

荀淑跟陳寔只是他「以師禮待之」的朋友。

誰曉得這個李膺補習班一開,居然大爆滿。
李膺的朝廷關係不行,可是他的品節震懾青州,武名響徹幽州……

這補習班大概有超過六成的可能,是個兵法補習班。

就好像二三十年前吧,台灣突然出現了餐飲管理科。
學校開這個科系,補習班開這個科目,那都是瞬間大爆滿的。

黨錮之禍的相關人士裡,也逐漸的讓我們看見即將到來的三國亂世雛形……


為什麼說李膺可能真的是教兵法?
因為西元156年,朝廷再次徵召李膺對抗鮮卑。

當然啦,有可能是實在找不到人北上,而李膺過去戰績不錯。
但你說李膺在野的情況沒有影響?

梁冀可是個對於「掌握即時變化」非常上心的勤勞執政官呢。

李膺本身的記錄,也比較傾向於跟宦官對立,而沒有與梁派傾軋的情形。
也許是文學手法,畢竟李膺傳在黨錮列傳中。
也或許是,李膺跟梁派到底有一些共通語言吧。

這一回,李膺被徵召的職務是度遼將軍。
度遼將軍本是西漢霍光所設,有點類似對應南方伏波啦,偏戰時使用。

後來,東漢明帝把這個將軍職改為常置,其職責簡單說,變成類似西域都護,只是負責總管北方異族。
撇開朝廷八大重號不算,度遼將軍幾乎可說是當時武官的巔峰職位。

西域早就控制不了了。
相對而言,度遼將軍的職責是越來越重……你大概想成萬里長城負責人就對了。

李膺在萬里長城上待了兩年多,范曄說:「自膺到邊,皆望風懼服,先所掠男女,悉送還塞下。自是之後,聲振遠域。」
整條長城邊上,這段時間內也沒有任何異族入侵的記錄。

梁冀很滿意,決定徵還李膺,回來擔當河南尹。
若一切順遂,李膺這是踏上了太尉之路。

可事情沒那麼簡單。

不說李膺前腳剛離開長城,鮮卑霸主檀石槐就發起了進攻。
李膺到任才半年,梁冀就被漢桓帝與宦官聯手罷免自盡。

幹我寫得好像梁冀是個好人一樣。

其實他欣不欣賞李膺,對李膺而言根本沒差。
李膺當時手上有兩個大案在辦
一是河內人張成教子殺人。

張成的案子辦到一半,剛好碰上梁冀誅除,隔年大赦。
理論上應該要放了張成一家,但李膺硬是蓋章,將其誅殺。

二是宛陵大姓羊元群貪贓。
老羊機靈搶先一步,賄賂了新得權的宦官們。

倒楣的李膺,某個層面來說其實是梁冀的同路人……就沒有去打點新宦官五侯嘛,宦官們對他自然也沒在客氣。

西元165年,羊元群此案上表朝廷,卻判了李膺一個誣告的罪名,拔去河南尹官職,並且發配至左校勞改去了。
李膺這個人學生雖多,但關係不好,此番遭罪,誰敢幫他出頭?

所幸,宦官們要清掃的對象,也不只他一個。
當時的車騎將軍跟大司農,也都同樣被發配勞改。

車騎馮緄,有一個親信副官應奉,此時正在擔任司隸校尉。

司隸校尉是直屬的監察官,又手握兵權,要繞過宦官並不困難。
應奉趕忙上書,勸漢桓帝應赦免這些個忠臣良將。

漢桓帝看看也有道理,就赦免了李膺等人。

被釋放的李膺,頂替了應奉的司隸校尉,應老兄看起來就上遷到朝廷去了。
慢著,就算以功抵罪,李膺回復庶人身分也就行了吧?何以還是擔任要職,甚至更往上遷?

因為東漢年間的最大社會運動,正緊鑼密鼓的延燒著。

始自梁冀時代,百廢待舉的如今,士人與太學生無不希望漢桓帝能拿出魄力,任用真正有才能又高潔的名士。
李膺當過地方監察官,任過邊疆武官,也曾是首善之都的最高行政長官。

更有數千門生的他,在這場社運中聲勢甚是懾人。
加上一路走來,不阿附不結黨,如蓮花般矯矯不群。

在這個朝廷大換血的年代中,李膺機八的性格,反而成了高潔的象徵。

客人絡繹不絕,只要能被李膺接見,彷彿就是給自己鍍了一層金。
簡直就像通過了哈佛入學考試一樣,名曰「登龍門」。

打個比方,李膺其實就有點「國運昌隆」的味道。
當時選總統都怕有一戰之力了,何況立委。

由於東漢這時候,社運以洛陽太學為中心,人氣票選第一名的李膺,當上司隸校尉也是合情合理的。

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李膺就算被勞改過,仍然是剛直不阿,一抬手又是一樁大案。

這次的調查對象,乃是野王縣令張朔。
聽聞此人貪殘無道,甚至殺害孕婦,天理難容。
但李膺的人馬還沒抵達野王縣,張朔就先一步逃回洛陽,投靠了他的兄弟。

李膺循線追查而來,張朔連忙躲進一根中空的柱子裡。

士卒們遍查不果,但李膺始終覺得有根柱子看起來很奇怪。
「給我砸!」

李膺一聲令下,士兵們砸破了柱子,掉出了一個柱太郎:正是張朔。
「拿下!按令押赴洛陽大獄,閒雜人等迴避!」

李膺宣讀了處置,命人將張朔押出,但卻沒去洛陽獄,而是就地正法了。
要是後來沒有發生黨錮之禍,也許李膺的歷史定位,會到酷吏列傳去吧。

然而,張朔還有另外一個哥哥,得知了這件事,立刻告了御狀。

這位張大哥,可是鼎鼎有名之人:宦官張讓。

後來的十常侍之首,東漢史上最莫名崛起,卻又權傾天下的宦官。
在漢桓帝的這個時刻,張讓不是五侯之一。
溫馨提示,漢靈帝並不是桓帝太子,而是解瀆亭侯子,當時也不住洛陽。

所以張讓也不是因為跟小太子或太子奶媽要好,而在靈帝之時成為朝廷霸主。
這裡就容後再提,只要稍微知道一下,漢桓帝的這個時節,張讓還只是一般等級宦官。
不然他弟早就直接投靠他了。

張讓告李膺未審便執法,漢桓帝也覺得是不太妥,就詔李膺前來親問。
李膺表示:「自古執法者剛正不阿,孔夫子上任七天即誅奸臣,我當了十天的司隸校尉,只怕來不及誅除奸邪,沒想到會被怪罪動手太快。」
「臣自知有罪,只希望皇上再給我五天,消滅元兇,這就是我最後的願望了。」

呃……漢桓帝都傻住了。
只好摸摸鼻子,轉頭跟張讓說,這是你弟弟有罪,理應如此。

這一陣,張讓是輸了。
但能夠成為至尊的人,靠得不會是單純的機遇。

張讓下去之後,很是向大小宦官們「宣傳」了一下李膺的威脅性。
幾天下來,漢桓帝覺得有些奇怪。

看到的宦官們,一個個都鞠躬屏住氣息在行走。
逢到放假,也都不會離開禁宮。

漢桓帝實在忍不住,就問了幾個人。

誰知道每個都馬上磕頭大哭:「怕李校尉說我們不法啊。」

說明一下,在《論語》裡面,孔子有提過在宮廷的禮儀,經常都要彎著腰像鞠躬,憋著氣像沒有呼吸,才不會冒犯了天子。
宦官們如此操作,就是在告訴漢桓帝,李膺執法過嚴,只怕動輒得咎。

張讓雖非當時頂尖的宦官,卻能操持眾人,在宮廷展開反李膺運動。
漢桓帝這幾年,早被社會運動搞得煩躁不已,現在連宦官們也玩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名叫牢脩的人上書,告發近年的太學運動,並非民間自發。
而是李膺收買了許多遊士,進入太學煽動學生,更勾結各郡門生。

社會運動沒問題,但組黨問題就大了。

卻說這牢脩何許人也?
原來,他是當年李膺為河南尹時,所誅殺河內張成的弟子。

張成的專長,是陰陽占卜之術。
且其實他也曾買通宦官,幫漢桓帝占過幾卦。

注意一下那個時間點。

漢桓帝當時要占的,一百分是除梁冀之事。
可等到預言實現,張成早被李膺給結果了。

這時牢脩打著張成名號上書,一整個新仇舊恨,霎時間湧上漢桓帝心頭。
「來人,詔告天下,逮捕黨人,李膺等一干人等,全部給收押了!」

這就是流傳千古,第一次黨錮之禍的開展。

李膺等人被收捕後,漢桓帝下令要太尉陳蕃考實。
就是那個人氣票選第二名,當年跟李膺一起出仕朝廷,可是跑得比較快的陳蕃。

陳蕃表示:「這些都是好人,皇上您怎麼能因為未加核實的留言逮捕他們?」

不嘴還好,陳蕃這一嘴,漢桓帝更怒。
「蛇鼠一窩,相互包庇!你陳蕃這太尉不用當了,犯人全部給我移監到黃門北寺獄去!」

啥意思?意思是李膺等兩百多名士人的命運,即將交由內朝宦官來決斷。

哇,死定了對吧?
不過朝廷的權力糾葛,往往比我們想像得複雜百倍。

最少最少,你總不能當外戚都塑膠作的吧?

黨錮之禍(一)的發生時間,僅僅在漢桓帝立竇妙為后的十三個月後。
饒是如此,竇妙的父親「竇武」還是跳了出來。

唇亡齒寒。
竇武早在成為外戚之前,就是隱性黨人。

簡單說,當時只要受到一定人數的士族認可,取了封號,甚麼四絕五毒六脈神劍的……都沒有啦。
主要是三君、八俊、八顧……八一大堆亂七八糟考試不會考不用背啦。都是隱性黨人,意見領袖。

人氣第一的李膺,是八俊之首。
陳蕃則是三君之一。

竇武,是三君之冠。

三君不出手救八俊,只怕沒幾天就要改叫三小了。

而世事最出人意表的地方,麻煩再往上看一下。
從一開始,想要幹爆李膺的就不是宦官。

相反的,宦官們在這場社會運動中,其實也牽涉不小。
還記得漢順帝讓「宦官養子繼爵合法化」嗎?

曹操的老爸,就是一個繼承養父之爵的人。

你說社會風氣厭惡奸宦,八廚張邈跟老袁家子弟,還不是跟曹操在那邊好來好去。
這時候,曹操才十二歲(虛),不小啦。
張邈也是以俠聞,振窮救急」才號八廚的。

這不是單一案例,荀家在這次社運期間,也是威名赫赫。
而荀彧也有跟宦官女兒婚配的記錄(裴松之可沒認為是假的,他只是說荀家不是為了巴結宦官)。

士族位居朝堂,跟宦官之間的關係,是很錯綜複雜的。
沒有辦法像社運人士一樣那麼斬釘截鐵:「只要是宦官我都反。」

我一直用社運來描述黨錮之禍,也是希望大家能用這個角度,甚至拿來對照幾年前的太陽花都行。
那會更好相互對照了解古今。

重點是,李膺等兩百多名士人,如果要清查他們的交友關係,政治立場,最後勢必要查回宦官們的身上。

第一次黨錮,在《黨錮列傳》中,就是這樣結案的:
「膺等頗引宦官子弟,宦官多懼,請帝以天時宜赦,於是大赦天下。膺免歸鄉里。」

大家都不想也不敢追究,其實就漢桓帝一個人在那邊氣噗噗。

可雖然以大赦為終,事情也不會就此平息下來。
很多人一直勸李膺樹大招風,應該低調避避風頭,但他仍是一個「志不改」。
最終喪生在第二次黨禍中。

要說第二次黨禍,那就變成雙主角制了。
透過陳蕃跟竇武,我們能否更了解這個讓東漢派系從錯綜複雜,進入到不死不休層級的社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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