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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
【魏晉風雲-牽招:聽說我跟劉備很要好】 史前文話 魏晉風雲 3088 0   複製本篇連結 2021-3-23 10:23
從曹彰故事到司馬懿伐遼東,我們一直提到「田豫」這個人。
田豫足智多謀,能征善戰,但對於政治相當的不擅長。

他並沒有隱匿關於自己跟劉備有著好交情的事,是否也導致了他在曹魏的發展不順呢?

或許,我們可以看看同樣位於《魏書二十六》的另一個北疆大將,牽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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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郡十二年,威風遠振。其治邊之稱,次於田豫,百姓追思之。」

這是陳壽給牽招的評價。
然而,牽招最引人注目的部分,不在《三國志》中。

在他逝世後所立的碑文。
這篇碑文,是曹魏中書令,掌管機要與軍事的孫資之孫所做。

其名為孫楚,「才藻卓絕,爽邁不群」
也是一個把「枕石漱流」說成「漱石枕流」,還可以硬掰出個道理來的人。

孫楚跟陳壽是同一輩人,同樣在西晉初年為官。

原則上對於過去幾十年之事,兩人所知應該差不了太多,頂多就是角度不同。
可偏偏孫楚在《牽招碑》上,寫下了陳壽未記的八卦。

「君與劉備少長河朔,英雄同契,為刎頸之交。因恐為時所忌,每自酌損,在乎季孟之間。」

北宋時期的《太平御覽》,就收錄了這段話,還加了一點。
「君與劉備少長河朔,英雄同契,為刎頸之交。有橫波截流、柎翼橫飛之志。俄而委質於太祖,備遂鼎足於蜀漢。所交非常,為時所忌,每自酌損乎季孟之間。」

牽招跟劉備之間,曾經有著過命的交情。
而這也影響了他雖然有大才,只能在魏朝當個不上不下的官。

真的有這件事嗎?

《三國志》說,牽招出身於安平郡觀津縣。
距離劉備的老家涿縣,那可是有兩百五十公里遠。

這兩個人要怎麼同穿一條褲子長大?
附帶一提,說過很多次了,「少」如何如何,多半是指小學生年紀的意思。

劉備出生於漢桓帝延熹四年。
從劉備出生五年前,一直到前一年的十二月,都是「泰山賊」的活躍期。

這批反軍劫掠的範圍,廣達青兗徐三州。
事實上,牽招出身的觀津縣雖屬冀州,那也就同樣是在交界之處。

也就是說,牽招的父母,在泰山賊肆虐的這段時間逃難搬家,是比較靠譜的。
那往東往南都不行,自然是往北往西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劉備在樹下唱秋「吾必當乘此羽葆蓋車」的時候,很可能牽招就在啦。

而我們也知道,劉備十五歲的時候,就被媽媽派去洛陽地界,找盧植大師求學。
牽招也是在十幾歲的時候,拜了跟他同縣出身的樂隱為師。

光看牽招傳會覺得,牽招小時候大概都沒離開過觀津。
但如果把這段「少與劉備為刎頸之交」的部分考慮進去……當時帶領觀津人北上涿縣的,也許就是這個士人樂隱。

可劉玄德不到一年就失學回家當黑幫大哥了。
牽招如果只是讀自己的書,不跟劉備混,那想來也不會有這個「刎頸之交」。

或許,牽招當時就跟著劉備、關羽、張飛,一起當馬商的護衛隊。

《三國志》裡,牽招的下一個記錄點,在老師被何進的弟弟,車騎何苗徵召的時候。
溫馨提示,何苗一直到黃巾之亂四年後,才被任命為車騎。

跟劉備一樣,老師有公差,牽招只能強制畢業。

所以概略來說,牽招很可能有跟劉備一起打過黃巾賊。
劉備後任安喜縣尉,雙方也還有可能往來。

但等到劉備鞭打督郵棄官逃亡後,兩人就斷了消息。

考慮到兩人是刎頸之交,牽招未必就當作這個「兄弟」死了。
這邊提一下,劉備跟牽招的「兄弟」,和劉備跟關張的「兄弟」,不是同一個概念。

劉備對於關張是「大哥」,「老大」,父親老師的替代者。
但劉備跟牽招,應該就是平行關係了。

稍微理細一點,牽招八成不是劉備集團的一員。
他可能有自己的「牽招小隊」,而小隊的成員,主要就是當時一起在樂隱門下讀書的同學。

知道劉備棄官逃亡,牽招大概也在打聽著劉備的消息。
沒找著劉備,倒是聽說了樂隱老師在京城遇難,跟何苗一起給董卓的人殺了。

朋友的義重要,對於老師的義,牽招也不敢忘。
帶了牽招小隊,這些個北蠻子就前往了洛陽。

「後隱為車騎將軍何苗長史,招隨卒業。值京都亂,苗、隱見害,招俱與隱門生史路等觸蹈鋒刃,共殯斂隱屍,送喪還歸。」

好不容易收了老師的屍骨,牽招決定送還故鄉觀津。
但路上遭遇盜賊,牽招小隊被打得七零八落。

看起來論真刀真槍的戰鬥,還是劉備小隊略勝一籌。

盜賊原本打算把樂隱棺材上的釘子都取走,鐵可是珍貴物資。
牽招顧不得許多,直接哭給盜賊看,開始跟他們說老師的故事。

還好,他碰上的大概是正版黃巾賊。
或者說太平道人。

太平道人向來尊重地方士人,只殺狗官。
看牽招這麼有義氣,想必樂隱是個好老師,就這麼算了。

那這也告訴了我們,牽招的武藝未必高強,可是他很重義氣。
劉備也是一個重義氣勝過利益的人,其實你一路看劉備到夷陵之戰,就會知道他收了很多甚至比不上麋竺孫乾這種可以為他帶來即時利益的魯蛇。

但從《三國志》來看,劉備跟牽招的緣分,那也是盡了。
牽招回到故鄉觀津,老實說,劉備所在的平原,也沒離這裡多遠。

可劉備就是投靠了公孫瓚,負責帶兵抵禦袁紹入侵。
而袁紹自然也要來這冀州邊防招募一下人才。

得了一個張郃,也得了一個牽招。

張郃好能打的,當時不過領了一個縣校尉。
而牽招一上來,就是督軍從事,兼領烏丸突騎。

這不用細比,在張郃多立戰功升上中郎將之前,牽招的官職絕對是比較大的。

東漢末年,群雄割據,那是一個各顯神通。
曹操一開始的招牌,不過就是老子有錢。所以在袁紹提拔他之前,老實說混不太出什麼名堂。

袁術雖然打著四世三公,大漢忠臣的名號,但不學無術的他一下就被大家看破手腳。
其實他手下,單純以汝南周遭豪族為主。

袁紹身為當時第一大勢力,打的招牌就是「士人正統」。
禮敬鄭玄盧植,吸收潁川士族,光我袁家。

雖然真正高端的士人跟袁本初聊個幾句,也知道他是裝模作樣。
但無可否認,第一時間就是袁紹這塊招牌最響亮。

牽招不會打沒關係,他的出身,確實是符合「袁紹價值」的。

其實劉備當然也是,只是劉備在狀況未明朗前就決定要投奔同學了。
後來投靠袁紹,袁紹也是歡迎得要命。
那可不是因為劉皇叔。

牽招這個人,也是有點憨直。
真的很認真督軍啊,袁紹的家僕犯法,他都直接先斬後奏。

不過這應該是還在跟公孫瓚對峙期間的事,所以袁紹也不怎麼發作。
袁紹要等到統一河北之後,才會表現得比較像個窩囊廢。

但後面這段時間,牽招也就沒什麼戲了。
甚至我們也不難發現,袁紹後來就是疏遠了牽招……劉備後來都去到鄴城了,也沒見著這個老兄弟。

又是一次命運的捉弄。
牽招被派給了袁紹的三子袁尚。
而劉備在袁軍的時間雖短,卻是長子袁譚的客人。

兩個袁子互看不順眼的程度,可比曹丕曹植更嚴重。


等到官渡戰後,袁尚要牽招去跟高幹借糧。
但牽招還沒成功,袁尚就被曹操擊破。

牽招的賣點就是講義氣,馬上回頭跟高幹說:「你應該把袁尚接過來,一起對抗曹操。」
高幹點點頭,就派人去……刺殺牽招。
他才沒那興趣跟袁尚共生死呢。

牽招雖然不能打,這次又沒有棺材要拖,還不能跑嗎?

只是,這回他又找不著袁尚在哪了。
想了想,牽招決定投降曹操。

不是,你的賣點不是義氣嗎?

哇靠,關將軍的賣點也是義氣啊,也曾經委身於曹操,打聽劉備的消息嘛。
大家又不是穿越的還是有裝GPS,主子丟下你逃跑,行個權宜之計也是還好不要太計較。

不過還是岔題一下,趙雲知道去鄴城找劉備,那就真的太有鬼了。

曹操當時正在安撫冀州,很大方的就讓牽招繼續擔任冀州從事官。
問了牽招履歷專長,適材適用的曹操,馬上決定派牽招去說服烏丸,不要支持袁譚。

向來運氣不好的牽招,前往拜訪烏丸峭王的同時,遼東公孫政權的使者,也在座上。
峭王問:「之前袁老闆說,他有大漢天子的命令,封我為單于;現在你又來跟我說,曹老闆可以跟天子說,封我為單于。」
一揮手,取出了一枚印綬:「現在遼東直接拿了印綬來……牽先生,你說我到底應該相信誰呢?」

牽招答:「原本,袁老闆說的是真的。但後來有些差錯,天子改授權給了曹老闆。至於遼東?那是個什麼東西?」
遼東使者站了起來:「我遼東王朝擁雄兵百萬,四夷來朝。現在這世道,強者說了算,我才想問曹操是個什麼東西!」

牽招一聲大喝,伸手就抓了遼東使者後頸,把他的腦袋往一旁的樂器摜了下去。
遼東使者頭昏眼花之際,牽招已經拔出腰刀,就要斬下之時,峭王連忙大喊:「刀下留人!」

烏丸單于,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漢朝天子。
峭王不待起身,往前一撲一滾,立刻抱住了牽招。
「還不救人!」

峭王費盡力氣,一連變了三四種手法,眼看就要制不住牽招,手下才慌忙將遼東使者扶走。

牽招見勢已至此,只能歎了一口氣,放棄掙扎。
峭王也是鬆了一口氣,連忙放手起身:「好兄弟,好本領,我們,聽你的!」

蠻人最重英雄,牽招在那邊長篇大論,烏丸人是有聽沒有懂。
但一招之間便制住遼東使者,又跟峭王鬥了個平手,那是人人敬服的。

不過烏丸也不是只有峭王一個王,把蹋頓放在哪裡了?
所以即使勇氣與武藝兼具的牽招出馬,後面的白狼山之戰還是非打不可。

當然,峭王不用斬。
曹操更封牽招為護烏丸校尉。

畢竟不是誰都能跟這些北方阿蠻溝通的。

也就在白狼山之戰不久後,袁尚的人頭,被遼東政權送了回來。
曹操把這個首級懸在馬市,示眾啦。

這時候,牽招卻獨自走上去大哭了一場,更設下祭品拜祭袁尚。
大家都以為牽招死定了,我說你們真的不懂曹操。

曹操愛關羽,難道真愛他的鬍子嗎?

除了將才,曹操最欣賞劉關張三兄弟的,就是這份義氣。
可牽招的故事,就是充滿了各種矛盾。

他打不贏盜賊,卻能得到烏丸人的認可。
他跟袁尚講義氣,曹操也一副很好很好的樣子舉了他為茂才。

但直到平定張魯之前,牽招都沒有任何的表現。
你說他這幾年都在好好護烏丸?軻比能故事就告訴我們沒這回事。

「從平漢中,太祖還,留招為中護軍。」

陳壽僅僅這麼寫,但不論如何,牽招在漢中,勢必會遭遇劉備軍。
牽招什麼也沒說。
劉備也什麼都沒說。

但或許,勝過千言萬語。

曹操肯定因為某種原因,閒置了牽招。
並且故意讓他登上漢中戰場。

事後,曹操過世,曹丕就用了牽招,先平定東部青徐之亂,後回任護鮮卑校尉。
伐吳時,曹丕本欲命牽招參戰,但這一戰其實半年就結束了,等牽招抵達,已經來不及了。

曹丕又將牽招轉置雁門。
這陣子,鮮卑經常從這邊擾亂并州。

牽招先是調來烏丸騎兵為斥候,並且加強訓練當地軍民。
慢慢的,雁門再也不用害怕鮮卑入侵。

牽招更碰上了鮮卑內戰,迎接步度根部落,同時擊退軻比能。
隨之進擊,更收復西漢時雲中郡。

牽招安撫塞外,興學治水,威震鮮卑。
所以,當軻比能決定再次入侵中國時,找上了烏丸方向的田豫。

田豫失策被圍,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通知牽招來救。
但并州認為跨區救援不合法:東漢末年,孫堅也曾經碰過這種事。

但牽招力排眾議,仍是出擊救援,大敗鮮卑。
這時,剛巧朝廷決定議和,軻比能立刻找了個台階下。

此戰過後,牽招上表朝廷,認為軻比能必定會和諸葛亮聯手侵攻。
當時沒有人要相信他,等到事情發生,曹叡才下令要牽招攻打軻比能。

牽招與并州刺史商議,應該先慢慢屯田,逐步推進。
等到秋高馬肥,兵糧充足,再一口氣消滅軻比能。

但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

還沒施行這套戰略,牽招就病死了。

牽招在曹操時期的事蹟,幾乎全是獨門記錄。
但魏朝建立後,他所經歷的一切,我們在前面田豫、軻比能等人的故事都看得到。

饒是如此,牽招這個名字,仍然不曾出現在《魏書二十六》之外的地方。

大概可以看得出來,曾經長年駐守鄴城的曹丕,對牽招可說是十分信賴。
不論是治理地方,還是對抗北蠻,牽招也沒有辜負了曹丕的信任。

至於曹操,究竟是不是因著牽招跟劉備的關係,而讓他「在乎季孟之間」呢?
喔,這個典故就是孔子去到齊國,齊景公認為不能像季氏那樣的上卿對孔子,只能在季氏之下,孟氏之上。

即使齊景公認為孔子是有才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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