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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晉風雲-淮南第二叛:毌丘儉】 史前文話 魏晉風雲 2731 0   複製本篇連結 2021-4-19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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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魏淮南有三叛。
淮南地區,是由鄧艾所開闢,曹魏對東吳最重要的駐兵區。

西線諸葛亮跟姜維連年入侵,由於地形關係,魏朝主要把防線架構在隴山以東與秦嶺以北的雍州。
東線孫吳,沒有像蜀漢那樣知名的大將,但侵攻也沒少過。

很奇妙的是,淮南軍區發生過三次針對司馬家執政的叛亂,西線卻一次也沒有。
勉強要說,西線的反亂,就是滅蜀之後的鍾會之亂。

這樣答案就很明顯了。

西線雍州的兵力,糧食,達不到自給自足進行戰鬥的程度,主要依靠關中三輔地區支援。
雍州大將雖有兵權,但褲底破個洞,除非有隴西或蜀中的資源,不然不具備反魏的本錢。

淮南地區,卻在鄧艾興修水利,開墾荒田,移入居民的開發後,完全有「自成一國」的本領。

事實上,淮南第一叛不是正式的軍事反叛。
司馬懿帶軍隊來,也只是抓了人就走,並沒有受到甚麼抵抗。

司馬仲達說到底,仍是大魏戰神,三代老臣,國之棟樑。
但他的兒子就不是啦。

司馬師究竟憑什麼能夠繼承父親權柄,晉身大將軍,在史書的表層,是個謎。
裏層來說,得到皇帝曹芳信任,掌控皇太后與外戚,以及手握禁軍大權,是司馬師最可能擁有的資本。

其中第三點的可能性最高,高平陵之變後,司馬師即被任命為禁軍之首「衛將軍」。
紮紮實實的兵力,而不僅僅是「調動」之權,這也是曹操挾天子挾得比董卓更好更棒的原因之一。

可相對來說,沒有被控制的皇帝太后,就有可能尋求外部的幫助……
比如說衣帶詔。

比方說毌丘儉持太后詔令,舉兵反司馬。

毌丘儉,河東聞喜人。
他的父親在曹丕時代,在雍涼擔任武威太守。

嚴格說起來,當時的雍州刺史張既,只能算是「魏下諸侯」。
毌丘儉的父親毌丘興,當時也是張既「提醒」一下魏朝朝廷,此人有功,來加官晉爵的。

「殿下即位,留心萬機,苟有毫毛之善,必有賞錄,臣伏緣聖旨,指陳其事。」

從這句奏章的結尾,你能不能看出雍涼老闆張既跟魏文帝曹丕之間的微妙關係呢?

曹丕這個人心機也是頗重,既然來討賞,我就大發慈悲的賞:「封高陽鄉侯,請入朝廷為九卿。」
合情,合理。

張既手下一員大將,就這麼入朝為官。
跟青州臧霸集團比起來,雍州張既集團跟曹丕的關係要好得多。
而且張既不久便死,拉攏了他的兒子跟手下大將,曹丕很快就真正擁有了雍州。

毌丘儉跟著父親入朝,也得到重用,「為平原侯文學」
這邊應該是筆誤,指的是平原王曹叡才是。

曹叡當時未就國,居住在太子東宮。
我不太清楚為什麼曹丕要這樣做,陳壽也沒有寫明,導致很容易會誤以為曹叡不得曹丕喜愛,直到最後才成為太子。

好的,重點是,毌丘儉本是曹叡下屬,等到阿叡當了皇帝,自然有他步步高升的機會。
先為尚書郎,後遷羽林監,又為洛陽典農(咦)。

但這個時候,毌丘儉卻上書跟魏明帝說:「現在國家的目標,應該是消滅孫權諸葛亮兩大賊。要打仗,總要有糧食,但農民都被你徵召去蓋宮室,這樣不行啊。」

曹叡一看,嗯你很有想法,去荊州前線吧。
毌丘儉:「……」

不過這些年,孫權對荊州沒甚麼興趣,主要是想打合肥新城,或者跟遼東政權聯手,也是沒有荊州毌丘儉什麼事。
但不知道為啥,曹叡始終認為毌丘儉是個將才。

隨著諸葛亮過世,曹叡準備對付遼東政權,就調動毌丘儉上幽州,以討伐高句麗為名,開始徵召幽州部隊,觀察遼東公孫淵的反應。
公孫淵決定不應詔,跟曹魏撕破臉皮。

毌丘儉拿著徵召來的「烏合之眾」,打了一仗,然後就退還了。
隔年,司馬懿來戰,得勝,毌丘儉也隨著封侯增邑。

這在遼東之戰有說過,基本上毌丘儉那仗是許敗不許勝,避免公孫淵心生畏懼,撤入東北更深處。

曹叡不久過世,毌丘儉對於司馬懿而言,倒也是個可以完成任務的戰將。
持續駐守幽州的他,在正始年間領命正式攻打高句麗。

這才是毌丘儉的成名一戰。
這場至少持續兩年以上的高句麗討伐戰,一併收服了周遭夫餘、沃沮等國,為魏朝新增了不少領土。
毌丘儉也下令開田挖渠,讓這裡有那麼點收入,好棒棒,升為左將軍。

幾年後,正始之變與王凌之亂接連爆發。
朝廷需要一個新的豫州刺史,便徵調毌丘儉前來,改封鎮南將軍。

嘉平四年,毌丘儉一上任,就接到了南征孫吳的命令。
當時,鎮東將軍諸葛誕建議應該兵分三路前進,司馬師雖說好啊OK,但實際並沒有按諸葛誕建議下達命令。

結果魏諸葛被吳諸葛大破,而原本在後方待命的毌丘儉等人,也燒掉營地撤退。
朝廷大臣建議要廢黜這些將領,司馬師一力承擔下來……屁啦。

司馬師說得一嘴都是我不好,實際上卻下詔:「都是監軍司馬昭的錯,罰他。」
司馬昭錯了嗎?

卻說諸葛誕敗戰在前,遂再令毌丘儉與諸葛誕對換職務。
嚐到甜頭的吳諸葛,幾個月後連絡了姜維,主動對魏國發起侵攻。

這回,司馬師請出了三叔司馬孚來坐鎮,而毌丘儉也順利的帶著文欽打了個勝仗。
毌丘儉要覺得司馬懿跟司馬孚都是大大的好人,司馬師司馬昭是兩廢柴,好像也是合情合理又合乎邏輯的。

但這點小恩怨,不足以引爆淮南二叛。

注意了,毌丘儉是曹叡為東宮太子時的舊臣。
事實上,這就表示他跟曹爽那夥人是有關係的。

曹爽被誅,毌丘儉沒被牽連。
但接下來夏侯玄被誅,毌丘儉就有點抖了。

前幾年王凌被殺,已經明顯不是一個正常情況。
如今李豐夏侯玄之事,更是欲加之罪。

最誇張的,是司馬師接著就提出廢帝。

為豫州刺史的毌丘儉,和他的好夥伴,揚州刺史文欽,開始坐不住了。
文欽也是曹爽的同鄉。

這很妙,陳壽在這裡不斷暗示我們,毌丘儉文欽之亂,是一個曹爽派系的延續。

跟王凌之亂不同,毌丘儉跟文欽拿出了太后詔令,列出大將軍司馬師的罪狀,送交各國郡縣。
這是七國之亂的打法。

在獲得同盟支援前,毌丘儉命淮南諸將撤入壽春城,大家歃血為盟,堅守壽春。
王凌之亂時,楚王也是在壽春被捕。

是故,淮南三叛另名壽春三叛。

毌丘儉在這裡列出了司馬師的十一大罪。

一是司馬師正值壯年,手握兵權,卻經常裝病不行臣禮,過份。
二是司馬懿當年東征西討以平國難,司馬師卻不聞不問。
三者,司馬師為大將軍以來,東吳屢次進犯。司馬師下令兵分三路,卻是大敗而歸,把他爸的臉都丟光了。
要是吳軍再來,只怕天下騷動,死傷流離。

第四,跟吳軍的戰爭,要不是太尉司馬孚跟我毌丘儉的努力,根本擋不下來。
從魏建軍以來,沒有這麼慘酷的戰役……這樣的情況下,司馬師仍不對我等前線給予應有的封賞。

第五,中書令李豐等人是皇上心腹,建議廢司馬師,那也是為國為民,卻遭司馬師殘忍殺害,這人心中還有皇上嗎?
第六,司馬懿遵奉曹芳,司馬師卻說曹芳不配當皇帝……就連司馬孚都對於曹芳的離去感到哀傷,群臣皆怒。
第七,張皇后的父親,也為司馬師所害。失去國之棟樑,大家應該哀傷,司馬師卻歡喜慶祝,惡劣。

八,曹髦登基,振作改革,為天下之福。但司馬師依然故我,裝病裝死,不奉法度。
九,司馬師先封許允為鎮北,又下令將其抓捕流放,更在途中殺害,天下人莫不髮指。
十,鎮北鎮西鎮東三方守將,都被司馬師突然廢除,只強化他自己手上的部隊,其心可誅。

最後,司馬師作惡多端,所以上天讓他的眼睛得了病,這不是天要我們討伐他的意思嗎?

基本上沒有甚麼特別的部分,幾乎司馬師留下的記錄,毌丘儉這邊全都提到了。
反過來說,也就是因為有毌丘儉這封詔書,所以司馬師的「罪行」,也沒能藏住。

想想很有趣的,司馬昭事後大可以平反哥哥,卻讓這個記錄留在晉朝秘書之中。
如果說孫權是三國最不要臉的君主,尚且不留孫策之惡。
那麼,司馬昭與其子能夠一統天下,看來也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最佳寫照了。

但說真的,毌丘儉所列十一大罪,幾乎都是政治鬥爭面上的問題。
比較跟外部郡縣有關的,就是第九第十條。

特別我們可以注意到,為什麼這個時間點上,姜維展開洮西之戰,陳泰等人會應對得非常狼狽。
不只是「郭淮過世」,而是陳泰手上的「假節都督雍涼諸軍事」,在姜維出擊前被撤除了。

你要說司馬師鬥爭到一個失心瘋,也是可以。
不過究竟是司馬師逼反毌丘儉?還是毌丘儉威脅太大讓司馬師不得不出手?這個因果關係就很難說了。
畢竟司馬師廢三鎮,可沒有廢三征。

前面說了,毌丘儉要打的,是七國之亂。
不是要在壽春自立為王,而是要攻入洛陽,消滅亂臣賊子。

他讓老弱部隊留守壽春,自己跟文欽率領六萬部隊北上,渡過淮河。
毌丘儉進駐項城堅守,文欽則開始遊走與周遭郡縣接觸。

當時朝廷建議派遣將領迎戰,只有王肅及尚書傅嘏、中書侍郎鍾會三人勸司馬師親征。

這三個都可說是司馬師親信中的親信,子元,決定一戰。
司馬師點起了洛陽十萬兵馬,召集各地部隊,在許昌附近會合。

豫州刺史諸葛誕,繞道直取壽春。
征東將軍胡遵,召集青徐部隊自沛國進取淮河。
司馬師自屯汝陽,命王基為先鋒佔領南頓。

陣勢布下,司馬師下令諸軍堅守不出,莫與為戰。

用七國之亂的角度來看,司馬師就是在引誘叛軍遠離地頭。
周亞夫的策略,就是要先堵住叛軍去路,再讓李廣繞往背後突襲。

司馬師的李廣,來了。
兗州刺史鄧艾,督泰山諸軍萬餘人至樂嘉。

但你完全按照史冊戰術打,你讀書,別人不讀的嗎?
司馬師多了一手:要鄧艾示弱,引誘敵軍決戰。
在以司馬師本軍正轉奇,大破敵軍。

毌丘儉是文學官出身,掉進這個陷阱的機率,有87%那麼高。
但文欽那個十八歲的兒子,可沒這等學問。

文鴦一心一意,就是要來個擒賊先擒王。
司馬師這下秀才遇到兵,雖然大破敵軍,擊退文欽,自己也被文鴦不要命的打法嚇得不輕。

眼珠珠都掉了出來。

還好,毌丘儉嚇得更厲害,收到文欽潰敗的消息,當夜就棄項城逃亡。
又能逃去哪呢?

司馬師雖然臥病不起,但諸軍已經按照計劃推進。
最終,毌丘儉在河邊為民兵射殺,文欽則逃入東吳。

幾天後,司馬師在許昌過世。

這才是淮南第二叛最精華的地方。
洛陽立刻派出了天子使者前來弔喪,一邊說要討論司馬師的葬禮應該如何重大舉行。
另一邊,要來探病的司馬昭就地鎮守許昌,命尚書傅嘏率六軍還京。

傅嘏,是司馬師最信任的屬下。

若是司馬昭從令,失去兵權,會怎麼樣不用解釋了吧?
如果司馬昭不從,與傅嘏之間也難免有一番爭戰。

這個局面,只要想想諸葛亮過世後,楊儀與魏延之爭,就能明白了。

相對的,蜀漢的那場遠征兵權之爭,最關鍵的人物,其實不是檯面上的楊儀跟魏延。
稍有研究的人都會知道,關鍵在費禕。

費禕匡了魏延,也匡了楊儀。
讓劉禪能順利收回遠征兵權。

而淮南第二叛的關鍵人物,則是鍾會。

可惜,費禕是劉禪的人。鍾會,卻是司馬家的人。
鍾會的建議是,回信表示,傅嘏會帶兵回去。

而信差,傅嘏,跟司馬昭以及十萬遠征軍,全部一起出發。

大軍開到洛水之南,遙望洛陽城時停住,讓信差先行。
曹髦一展信,下一秒遠征軍已折返的報告跟著來到。

領軍者,司馬昭也。

淮南第二叛,跟西方正在進行的洮西會戰一樣。
看上去戰爭結束,暫時告了一段落。

但底下的暗湧角力,只是更加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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